“第二桩,今年夏秋淮河发大水,淮北都快成海了,淮南、江南也受了灾。赈灾、修堤,哪样不要银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最要紧的是第三桩,南直隶的赋税,本来就重得压死人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南直隶那帮大户觉得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还想躲清净。除了叫苦,就拿倭寇说事儿.也不看看皇上这两年纳了多少海商海贼家里的女儿当妃子!
倭寇皇上比那帮人懂!
贺逢圣听完,心彻底凉了。东南靠不住,这湖广的烂摊子得他们自己扛了。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钱文望赶紧开门。一个穿着青色吏员衣服、神色慌张的中年人闪进来,是贺逢圣在襄王府当差的学生。
“恩师!抚台!府尊!”那人顾不上行礼,气喘吁吁地说,“学生刚得的准信!六王……六王已经联名上书,支持皇上的新政了!”
尽管早有准备,但这消息真砸下来,屋里三个人还是浑身一震。
“说清楚!”贺逢圣厉声道。
“是……是!”那门生咽了口唾沫,“六王表态,全力支持皇上在湖广搞‘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官收官解,每亩收五升’!奏本已经写好了,马上就会送到皇上手里!”
完了。
钱文望腿一软,瘫在椅子上。唐晖闭上眼,手指使劲掐着眉心。
只有贺逢圣,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老眼里反而透出一股狠劲。他慢慢站起身,驼背的身影在灯下拉得老长。
“好……好啊……”他声音沙哑,“不光是亩收五升,还有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官收官解……这是要把咱们的根子都刨干净!”
他猛地转头,盯着唐晖和钱文望:“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让人把锅把大明的锅给砸了!”
“老大人,您有什么主意?”钱文望赶紧问。
贺逢圣走到墙边,看着那副湖广地图,手指头重重戳在襄阳位置上。
“皇上想办成这事,靠什么?靠民心,靠政令畅通,靠地方安稳!咱们就在这三样上头,给他提个醒!得让他知道,没有士大夫,他什么都干不成!”
他转回身,压低了声音:
“头一招,把话挑明!”
“他不是要‘亩收五升’吗?咱们就帮他把这消息传遍湖广!让那些生员、胥吏,去茶楼酒肆、田间地头说去——皇上要加赋了!一石米值一两多银子,五升就是七八分银子,比以往多了多少?让有田的、没田的都听听,这日子还怎么过!”
钱文望点点头:“这……倒也不算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