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颤抖地伸出手，那布满皱纹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上了带土那布满疤痕的右脸。
指尖传来的粗糙而温暖的触感，让带土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陌生的酸楚直冲鼻腔。
“带土……”
奶奶的声音带着哽咽。
“你这些年来一定受了很多的苦吧……”
感受着奶奶指尖的温暖和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带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想诉说那些黑暗的过往，想忏悔自己的罪孽……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被他强行挤出来的、如同少年时期那般、试图让奶奶安心的、带着几分傻气的阳光笑容。
只是这笑容出现在他如今这张写满风霜的脸上，显得格外勉强。
“没事的，奶奶。”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只是些许风霜罢了，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黯淡而沉重，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愧疚。
“比起这个，奶奶……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奶奶的眼睛，低声说道：
“我……我没有像小时候向您保证的那样，成为一个正直的、能够保护大家的人。
我做了很多的错事，伤害了很多人，我……我让您失望了……”
他没有抬起头去看眼前奶奶的反应，然而，回应他的，并非预想中的责备或失望。
奶奶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与她对视。
她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慈爱，那是一种超越了是非对错、源自血脉亲情的、无条件的包容。
“没有关系哦，带土。”
“只要认识到自己犯了错，就是最好的开始。人这一生啊，谁又能保证永远不犯错呢？
犯了错，不要紧，重要的是，要有改正错误的勇气和决心。
你现在……不是已经认清了自己的错误了吗？这才是最让奶奶感到欣慰的啊。”
‘可是奶奶……我犯下的错……’
带土在心中苦涩地喃喃道。
他回想起了那些因他而死的生命，那些被他亲手摧毁的家庭……
那是已经没有办法改正，绝不能被原谅的错误！
但他看着奶奶那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神，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绝望话语咽了回去。
他只能在脸上强扯出一个笑容，朝着奶奶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她的宽慰。
“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奶奶似乎看穿了他的强颜欢笑，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将话题引开，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渐渐流露出满意和骄傲的神色。
“我们家的小带土，真的已经长大了啊……成长成了一个这么高大、这么结实的男子汉了呢！”
她看着带土脱下晓袍后，那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的、充满力量感的健硕体魄，以及他那虽然半边脸布满伤痕，却非但没有显得丑陋，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历经磨难后的坚毅与成熟的脸庞。
“奶奶……”
带土被奶奶这番真诚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涌起一阵无奈的暖流。
无论他变得多强，在奶奶眼里，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夸奖的孩子。
他拉着奶奶的手，引着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边，开始了这场跨越了时空的交流。
他终究还是没有向奶奶全盘托出自己这十几年来的经历。
那些血腥、背叛、阴谋与杀戮，那些足以颠覆常人世界观的黑暗，他不愿，也不敢让眼前这位一生善良、与世无争的老人知晓。
那属于他一个人的罪孽，不该成为奶奶的梦魇。
于是，他开始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他告诉奶奶，自己在一次非常重要的任务中受了极其严重的伤，濒临死亡，后来被一位隐居的、医术高超的老人所救。
性命虽然保住了，但脸上也因此留下了无法消除的可怕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