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一扬,铜牌脱手而出,直直钉在宴席正中的柱子上。那铜牌入木三分,显然老者并非寻常乞丐,而是身怀武功的高手。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段郎却面不改色,缓缓放下酒杯,笑道:“你家主人既然有心,何不亲自来喝杯喜酒?”
老者嘿嘿一笑:“我家主人说了,今日是段王爷的好日子,他不便叨扰。不过,他托我转告王爷一句话——高氏的血,不会白流。段氏的江山,没有高氏是不行的。”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几个脾气火爆的江湖豪客已经站起身来,准备动手。段郎却抬手制止了众人,平静地看着老者:“你家主人既然有这番雄心,段某拭目以待。不过今日是我孙儿的满月酒,来者是客,你若不嫌弃,坐下喝一杯也无妨。”
老者愣住,似乎没想到段郎会是这般反应。他原本准备好了应对段郎暴怒的说辞,却全无用武之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老者迟疑道,“你不抓我?”
段郎笑道:“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何况今日是喜宴。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就说段某欢迎他随时来找我喝茶。至于报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的子女和宾客,缓缓道,“段某这辈子,结的仇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老者默然半晌,忽然拱手一揖:“段王爷好气度。老夫告辞。”说完转身便走,几步便消失在府门之外。
宴会继续进行,仿佛方才那场插曲从未发生。但所有人都知道,段郎那句话,已经宣示了段氏皇权的底气——四大家族为姻亲,两位状元是女婿,两位将军掌兵权,武林盟在掌控之中,朝中遍布门生故吏。如此权势,放眼大理,谁能撼动?
段郎回到座位上,刀王妃低声问:“就这样放他走了?”
段郎端起酒杯,轻啜一口:“不过是个传话的棋子。抓了他,反倒显得我们心虚。让他回去,让他的主人看看——今日这满堂宾客,哪一个不是段家的盟友?”
白苏珍坐在邻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心中暗想:段郎这番话,看似是自信,实则藏着更深的谋算。他不抓那老者,不是因为大度,而是要让那老者亲眼看清楚——段家如今是何等的声势。这满堂的宾客,就是段郎无声的警告。
可白苏珍也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她记得穿越前在一本书里读到过:权力到达顶峰的时刻,往往也是危机悄然降临的时刻。段郎如今几乎将大理国的军政大权尽收囊中,这样的权势,会不会让他越来越难以放下骄傲?
她想起段郎的《傲慢辞》——本是为了警醒自己戒除傲慢。可如今看来,戒傲慢这条路,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宴会持续到深夜才散。宾客们陆续离去,王府渐渐安静下来。段郎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陷入了沉思。
白苏珍悄悄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王爷在想什么?”
段郎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神情竟有些疲惫:“苏珍,你说,我是不是又犯了傲慢的毛病?”
白苏珍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段郎叹了口气:“那老者今日传话,我本可以低调处置,却偏偏要在满堂宾客面前展示段家的实力。表面上看,我是震慑了对方,实际上,我是在炫耀——炫耀我的权势,炫耀我的儿女,炫耀我的盟友。”
他顿了顿,又道:“我写了那么多戒傲慢的诗,到头来,还是管不住自己这颗心。”
白苏珍柔声道:“王爷能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太多人了。傲慢是人的天性,谁能真正做到完全戒除?重要的是,在傲慢升起的时候,能够看见它,然后慢慢放下它。”
段郎默然良久,忽然笑了:“苏珍,你这番话,倒像是在给我讲佛法。”
白苏珍也笑了:“我不过是把你写的那些诗,换成大白话说出来罢了。”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庭院中那棵桂花树。桂花开得正盛,清香弥漫在夜色之中。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7卷《载舟覆舟》第十六章载舟歌盛世,覆舟警世危(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