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职脸上露出一丝羞愧:“那账房先生卷走的银两中,有一件是先父留下的遗物,老夫一时心急,便纵容了下人。此事老夫甘愿受罚,请王爷责处。”
段郎摆摆手:“既然事出有因,便情有可原。不过那老者毕竟年事已高,你府上的人下手重了些,该赔的医药费要赔,该道歉要道歉。高先生以为如何?”
高升职连忙应是,当即命人取来银两,又亲自去向那老者赔礼。那姓钱的老者见高升职态度诚恳,又有段郎居中调停,便也消了气,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离开高府,段郎与段蓝、段苼同乘一辆马车,向镇南王府而去。
“父王,这高升职您怎么看?”段蓝率先开口。
段郎沉吟道:“此人说话滴水不漏,身份也查得清楚,表面上确实无懈可击。但越是如此,我越觉得不对劲。一个教书先生,能在大理城中置下那样的宅子?他那门匾新漆得锃亮,像是在向什么人宣告——高家又回来了。”
段苼接口道:“父王,锦衣卫已经查过他的底。高升职的确是高升糖的族弟,当年分家时便已出了五服。高氏覆灭后,朝廷清算余党,他因为与高升糖素无往来,且从未涉足官场,故而未被牵连。这些年来他在城中教书,口碑不错,学生中还有几个是朝中大臣的子弟。”
“他的学生都有哪些人?”段郎问。
段苼报了几个名字,段郎听了,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学生虽然官职不高,却分布在吏部、户部、大理寺等要害部门。一个人脉如此之广的经学先生,偏偏姓高,偏偏在高氏覆灭后安然无恙地留在大理城中教书育人——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苼儿,继续盯着他。”段郎道,“不要打草惊蛇,但要查清楚他背后的人。”
段苼领命。
马车在镇南王府门前停下。段郎刚下马车,就听到府内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那哭声洪亮,中气十足,仿佛要将屋顶掀翻。段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府门。
刀王妃抱着一个襁褓,正坐在正厅中。她见段郎进来,脸上绽开笑容,起身迎上前去:“王爷回来了。快来看看你的孙子——这小家伙哭起来嗓门大得很。”
段郎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低头看着那粉嫩嫩的小脸。说来也怪,那婴儿到了段郎怀中,竟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段郎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他想起当年抱段蓝时的情景,那也是他第一次当父亲,笨拙得不知如何是好。如今一晃近二十年,儿子已成了镇南王,孙儿又来到了人间。岁月如流水,一代又一代,段氏的血脉就这样延续下去。
“炼儿。”段郎轻声唤着孙儿的名字,“爷爷回来了。”
刀王妃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泛起了泪光。这个在朝堂上雷厉风行、在后宫中威望极高的女人,此刻只是一个看着丈夫抱孙子的妻子。
“王爷,炼儿的满月酒定在三日后。”刀王妃道,“帖子已经发出去了,朝中大臣、江湖豪杰,该请的都请了。只是最近京城不太平,苼儿说要加强戒备,我便让他多调了些人手。”
段郎点头:“你做得很对。这场满月酒,不仅是家宴,更是向天下宣告——段氏后继有人,大理江山稳固。那些躲在暗处的宵小之辈,让他们好好看看,我段家的气势。”
三日时间转瞬即至。
满月酒这天,镇南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府门前车水马龙,来贺的宾客络绎不绝。朝中大臣、江湖豪杰、四大家族、武林盟及各大门派——但凡在大理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段郎身着锦袍,与刀王妃并肩而立,亲自在门口迎客。段蓝和周晶儿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接受宾客的道贺。段苼、段菻、段荥、段芝、段萸、段蔓、段葭、段苠等兄弟姐妹也各司其职,忙着招呼客人。
方一水从苍山县赶了回来,与段葭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引得不少宾客侧目。袁珪棠也从军营告假,陪在段苠身边。陈雨辰带着段荥出席,郑克平携段萸同来,王希指与段蔓并肩而行。整个镇南王府,段氏子女齐聚一堂,声势浩大,令人侧目。
酒过三巡,段郎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正准备致辞。忽然,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宴会。
来的是个老者,衣衫褴褛,须发蓬乱,看上去与这满堂华服格格不入。但他手中所持之物,却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面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高”字,正是当年高氏家族的族徽。
“段王爷,老夫来给你道喜了。”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指甲刮过石板,“这份贺礼,是代我家主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