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地看著麾下兵勇如同化雪一般大片大片地投向敌军,而自己却无力阻止,福诚只能干著急。福诚面前的案几上摊著一封搜罗到的劝降信,那是张芾亲笔写给他麾下军官的,措辞格外恳切,劝其审时度势,弃暗投明。
福诚未尝不想像他的下属一样投降,奈何他是旗人。
发逆,无论是长毛发逆还是短毛发逆都不接受旗人的投降。他即便投降也没什么好结果,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福诚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火盆里,目光呆滞地看著纸团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五巷和下凤凰巷已经彻底落入了北殿之手。彭勇和林凤祥几乎是不费一枪一弹便接管了这两条巷子。
棕帽巷成了城内清军的最后一个据点。
拂晓时分,彭勇和林凤祥在五巷南端碰了头。
两人登上附近的高楼南望,将棕帽巷的全貌尽收眼底。
这是一条呈南北走向的长巷,宽不过丈余,两侧的民居墙窗全被堵死或改造成了射击孔。巷口垒著沙袋和木栅,沙袋和木栅布置有形形色色的大炮,巷子中段的几个院落被清军改造成了连环火力点。福诚把他最后的兵力全部压在了这条不足一里长的巷子里,打算做困兽之斗。
不足一里长的狭长巷子,即便北殿炮兵从南北两端对棕帽巷发起炮击,火力也足以覆盖整个棕帽巷。「赛尚阿就在里面。」林凤祥就著水嚼著一块干粮,居高临下地凝望著棕帽巷说道。
「昨晚上有个跑出来投降的游击说,赛尚阿把自己关在棕帽巷最里头的一座两进院子里,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谁也不见。」
彭勇放下望远镜,冷声讥讽道:「经略江西五年之久,守不住南昌就算了,到头来连自己的亲兵都拢不住,丢人呐。」
说著,彭勇转过身来,对传令兵下达了总攻命令:「五旅从五巷方向,由北往南压。」
林凤祥也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十八旅从下凤凰巷方向,由南往北压。两路夹击,把棕帽巷夹在中间,逐步收网。
告知陈司令,长江舰队继续炮击章江大营,其部水师步勇准备登陆。城外和城内一起打,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传令兵策马飞驰而去。
片刻之后,棕帽巷南北两端几乎同时响起了铳炮声。
五旅第一团第二营担任北路的突击尖刀。
这个营在塘塍上打过巷战,对巷战的散兵线推进战术已经驾轻就熟。
他们在棕帽巷北端展开,以班为单位分散突入巷道两侧的民居,翻墙凿壁,逐院逐屋地清除清军的火力点。八门小拿破仑炮、二十余门过山炮则被架在五巷南端的高地上,以压制棕帽巷中段的清军连环院落。十八旅第一团的突击方向是南面,从南面发兵蚕食棕帽巷。
棕帽巷里的清军虽然被困兽之斗的心态激发了最后一丝战斗力,但面对两面夹击、训练有素的北殿锋锐,这点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不到半个时辰,南北两路的北殿突击部队便各自推进到了棕帽巷中段。
与此同时,赣江上的长江舰队也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陈淼的旗舰汉川号一舰当先,率领二十几艘大小内河炮舰驶近章江大营的江岸,以舰炮猛轰清军的江岸工事。
和以往不同的是,在炮击持续了两刻钟之后,长江舰队的水师步勇乘坐小艇抢滩登陆。
章江大营的清军此时已经士气崩溃。营中的兵勇们在舰炮的连日轰击下早已心惊胆战,此刻看到北殿水师的水师步勇从江面上杀来,哪里还有什么抵抗意志?各营各哨的兵勇不是投降便是纷纷弃守阵地,向营垒深处溃逃。
登陆的水师步勇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突入了章江大营的纵深,不到一个时辰,章江大营的万余清军便全线崩溃,降的降,逃的逃,死的死。
城内城外,两处战场,三路北殿大军如同三把烧红的铁钳,同时夹向了南昌最后残存的清军兵勇。棕帽巷里的清军残部在南北两面的持续压缩下,活动空间被不断蚕食。
到了午时左右,还能在福诚指挥下继续抵抗的兵勇已经不足五百人,且大半带伤,弹药将尽。福诚带著这些残兵从棕帽巷中段且战且退,一路被逼退到了城墙上,遁往章江门的城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