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回也太多了吧?」有一个老兵站起来,手搭船舷仔细数了起来。
「一、二、三……乖乖,大船就有二十多艘咧!那些火轮船比咱们的广船还大,已经很久没在广州看到这么大的火轮船了。」
船上的水兵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哪个国家的洋人?又上大清签约要银子来了?」
「会不会是叶制和乌将军雇佣的西洋舰队?上回不是说洋人要来帮咱们打短毛吗?」
「你们看,那旗子上画的是什么?中间还有条龙?没听说哪国洋人兴挂龙旗啊。」
随著这些舰船越来越近,方才还七嘴八舌议论的广东水师水兵水勇们忽然住了口,眼睛瞪得溜圆。这些船上的船员居然穿著靛蓝色的交领战袍。
「这他娘的是短毛!不是洋人!」
甲板上顿时一片哗然。
舰船上的广东水师水兵水勇们像炸了窝的马蜂,这些方才还在看热闹闲扯的水兵水勇,有的忙著去操炮,有的忙著升帆,有的往船舱里钻,乱成一团。
可已经来不及了,陈淼舰队中的火轮船逆流航速比广东水师帆都没满的帆船快得多,它们有如一张大网,从三面围了过来,把五艘广东水师的巡逻船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巡逻的广东水师都司夏文瑞眼见跑不了,正欲还击,可当看到敌舰上的炮早瞄准了他们,且敌方舰船又多,立马丧失了还击的勇气。
夏文瑞也意识到了对方迟迟没有开火是想抓活,要船,只要自己不开火,多半还能有活头,赶忙下令:「别动!都别动!动什么动?别他娘的搂火,人家多少船,多少炮?咱们这点家伙什,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夏文瑞话音刚落,一艘逐渐靠近的小艇向他们喊话:「夏都司,天军圣兵仁慈,给你们留了条活路,降了吧,天军圣兵仁慈,不滥杀汉人。」
夏文瑞正惊讶于来劝降的人怎么认得他,声音听起来又这么耳熟,装著胆子伸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前同僚方承耀和孙万生,惊道:「方副戎、孙都司,你们两个还没死啊?」
「呸呸呸,咒谁死呢?!不会说话就别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方承耀骂骂咧咧道,「老子活得好好的呢!」
见同是广东水师出身的方承耀、孙万生生死不明这么久居然还活著,夏文瑞再无心理负担,直接降了。俘虏了这支广东水师的巡逻队,陈淼的舰队继续溯流而上,随著舰队不断往上游深入,江面渐窄。珠江三角洲地区地势平缓,泛舟珠江之上,可以看到两岸大片大片的沙田、蕉林、蔗田,只是由于广府地区这两年来饱受战火蹂躏,两岸膏腴之地上的沙田、蕉林、蔗田显得十分狼藉,看不到几处完好的田林。舰队保持著战斗队形,三艘江字号蒸汽炮舰居中,武装火轮船分列两侧,后方则是一应后勤舰船,桅顶的蓝边青龙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很快,陈淼的舰队抵达了长洲洲岛。
这座珠江中的大洲岛四面环水,洲上隐约可见广东水师的营房、炮和码头。
自从黄埔水营被王贯三一把火烧了之后,洪名香便把广东水师连同他们的家眷就撤到了这里安置。洪名香的临时提督衙署也设在了此处。
起初,在看到一支陌生的庞大舰队出现在珠江上,远远望见这支蒸汽化率极高的舰队,洲岛上的广东水师水兵水勇们的反应和此前在狮子洋遭遇的那支巡逻舰队无二。
他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就是不认为这支舰队会是北殿舰队。
毕竟广东水师和北殿水师已经交手了大半年,此前北殿水师一直都在上游地区的航道活动,从未深入下游的前航道。
广东水师副将陈运隆此时正在巡查炮,听到禀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炮。
他举起千里镜,镜中,一支庞大的舰队正浩浩荡荡地驶来,压迫感十足。
当先几艘船烟囱里冒著黑烟,后面跟著十几艘明轮商船,再后面还有些风帆船和小火轮,数十艘舰船,排成整齐的队列,沿著前航道主航道溯流而上。
陈运隆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是洋人的舰队,而且是叶名琛、乌兰泰重金雇佣的洋人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