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殿自成军以来发起的最大规模的炮击。
从珠江口炮群拆运来的一百五十门红夷大炮,从长洲水营缴获的三十七门红夷大炮,加上北殿自己带来的大小拿破仑炮、十八磅以上的重炮,以及陈淼水师各舰的舷侧的舰炮,大大小小的火炮不下四百门,一齐轰击眼前这座岭南第一城。
一时间,炮声震天,连大地都在颤抖。
东墙是主攻方向,火力最猛。
汉阳兵工厂自产的十八磅以上的破城重炮多数被部署到了东郊的炮兵阵地。
连同汉阳兵工厂自产的十八磅、二十四磅炮在内的一百二十门重炮集中在正东门外,连续不断地轰击东墙,试图轰塌东墙。
炮弹呼啸著砸向城墙,砖石崩飞,烟尘弥漫。
城墙上的垛口被一排排削平,炮被一个个摧毁,时有守军的尸体和碎砖一起从城头坠落。北墙有四方炮的制高点,上百门火炮居高临下,俯射城头的清军炮位。
静海楼附近的清军那些老式红夷炮仰射困难,炮弹多半打在城墙下方的护坡上,而北殿的炮弹却能精准地落在城墙上,每一轮齐射都能收割走一大批清军,很快便将北墙上的清军炮兵给打哑了火。南墙外的珠江上,陈淼的水师战舰一字排开,舰炮对准南城墙轮番轰击。
西墙虽是佯攻方向,布设的大炮最少,且以从珠江口炮群运来的红夷大炮为主,可也能压得西城墙上的旗兵旗丁擡不起头。
广州城清军守军的炮火绝不算弱。
事实上,北殿自平在山起兵以来攻打的诸多城垣中,广州城所拥有的火炮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断档领先的第一。
广州城内拥有两百多门红夷大炮、广东军器局仿制的二十余门六磅以上的西洋舰炮,以及二十余门从洋人手中直接或间接购得的六磅以上的洋炮。
清军的两百多门红夷大炮和四十余门洋炮也在还击。
可清军为了确保各墙、各门无虞,将大炮分散部署在四面城墙,火力远远不及北殿四百门重炮的集中打击。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清军的大炮以老式红夷炮为主,老式红夷大炮本就射速慢、精度差,且清军炮手的素质要比北殿炮手差一大截。
即便是同样操持红夷大炮,红夷大炮在清军炮兵手上发挥出的效果远不如北殿炮兵发挥出的效果好。清军炮手们虽拚命装填、发射,可清军炮手在重压之下压根顾不上精确射击,加之清军炮手由于极度惜命,担心红夷大炮炸膛,装药极为保守,敢装四成药量打炮的清军炮兵都屈指可数。
胆小些的清军炮手甚至装两成药量打炮应付督战队了事,打出去的炮弹绵软无力,跟六七旬老汉逆风尿尿似的,将炮弹尿到城脚下,效果比投石机投出去的石头好不到哪里去,压根无法对北殿炮兵阵地造成什么威胁杀伤。
每一次清军炮击的间隙,北殿的炮弹就会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时有清军的炮位被命中。
随著清军炮兵迅速被北殿炮兵压制了下去,城墙上的守军面临的境况变得愈发糟糕。
东城墙上,一个绿营兵正蹲在垛口后面装填广东军械所生产的燧发擡枪,一发炮弹砸在垛口上,砖石崩飞,把他的半个脑袋削掉了。
旁边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一发开花弹跟长了眼睛似的落在人群中,炸开一片血雾。
几个兵勇拖著断腿在地上爬,他们的惨叫声很快被隆隆的炮声淹没。
一个粤军炮队的队官在炮位后挥刀嘶声大喊:「开炮!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