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发炮弹正中他面前的炮身,四千斤的红夷大炮被炸得横飞出去,将他整个人都带飞了起来,撞在后面的城垛上,滚落在地,口吐鲜血,嘴里头发出时断时续的闷哼声。
北城墙,镇海楼附近,清军的炮位被四方炮上的北殿火炮重点照顾。
满清军队军纪松弛,弹药本就堆放得杂乱无章。
重压之下,一个清军炮手在取火药的过程中,挂在胸前的火绳不慎引燃火药,造成弹药殉爆,火光冲天,周围的炮手有的直接被气浪掀飞,有的浑身著火,惨叫著从城头跳下护城河。
越来越多北墙的清军守军扛不住四方炮的猛烈炮击,拔腿就想逃离这个炼狱。
督战北墙的乌兰泰站在镇海楼下的指挥部里,脸色铁青,大声嗬斥督战队上前,把逃跑的兵勇砍回去。南城墙,保民团的洋人们也尝到了被炮火覆盖的滋味。
根据叶名琛的要求,格里芬把保民团残部部署在南墙,指望他们凭借洋枪洋炮挡住北殿的进攻。可当珠江上的上百门舰炮同时开火的时候,这些洋人的表现比清军兵勇好不了多少。
一个英国皇家海军退役老兵蹲在垛口后面,炮弹在他身边炸开,弹片划破了他的脸颊,血流了一脸。他愣了一瞬,随后扔掉枪,抱著头蹲在墙角,浑身发抖,口中喃喃自语。
「上帝啊!上帝啊!」一个年轻的水手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著天空祈祷,眼泪顺著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流。
「救救我!救救我!」
旁边的印度殖民地土兵早就趴在地上,用毯子蒙著头,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马尼拉水手被炸断了腿,躺在血泊中嚎哭,没有人敢去救他。
站在靖海门城楼内的格里芬看到这一幕,一时间竞陷入恍惚,一度以为自己不是在远东,而是置身于欧陆战场。
事实上就当前表现出来的战争烈度,已经不逊色于欧陆战场。
至于规模,此等规模的战事,已经足以决定欧洲一个中型以上国家未来数十年的国运。
炮击才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随处可见碎砖、断木、残肢断臂、内脏和血迹。
守军的士气在炮火中一点一点地被消磨瓦解。
那些绿营兵、粤军、广府团练民壮,有的缩在墙角发抖,有的直接扔掉武器往城里跑,很快又被督战队砍了回去。
靖海门城楼外,一个广州城守协的老绿营兵趴在一具尸体后面,看著不远处一个跪地祈祷的英国皇家海军退役老兵,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他娘的,洋人以前轻松打下广州,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原来洋人也怕死,也会被短毛的炮火炸哭,炸得求他们的爷苏护著。」
旁边的同伴接话道:「可不是嘛。以前总觉得洋人是铁打的,现在看,还不是和咱们一样,一样怕死!」
「还不如咱们呢,至少咱们还知道怎么躲,他们连躲都不如咱们。」
「听说短毛的炮火能把城墙轰塌,咱们守得住吗?」
「呸呸呸,乌鸦嘴!」
炮声还在继续,广州城墙仍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