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忠溶带著最后三百多粤军老营精锐退守在这里。
这些人有半数是跟了他多年的楚勇老兵,剩下一半则是他在广府拣选的亲兵,是粤军中最后的硬骨头。韦大和何禄带著八旅一团的将士沿著正西门大街推进,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直至推进至女妙观附近,密集的铳炮声响了起来。
子弹从女妙观的院墙后面、屋顶上、窗户里打出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北殿士兵应声倒地,后面的立刻卧倒,寻找掩护。
「他娘的,还有硬骨头。」韦大蹲在一面矮墙后面,对身边的何禄道。
「围起来,不要硬冲,调炮来轰。」
不多时,几门过山炮被推了上来,对准女妙观的大门和院墙猛轰。
三磅实心弹砸在青砖墙上,砖石崩飞,砸出了几个缺口。
院墙后面的粤军死伤惨重,可剩下的还在抵抗,铳炮声虽然稀了,却没有停。
何禄道:「韦团长,我带人从侧翼翻墙进去。」
韦大点点头:「小心。」
何禄带著两个连民兵,从女妙观的侧翼翻墙而入。
粤军的注意力都在正面的北殿部队身上,没有发现侧翼的动静。
何禄的人跳进院子,迅速展开,从背后向粤军射击。粤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有粤军转身向后跑,被何禄的人一枪撂倒;有粤军试图翻墙逃跑,被墙外的北殿士兵堵住,尽数射杀。交战中右腿中弹的江忠溶在左右两名新宁营官的搀扶下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目光扫过院子,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粤军尸体,扫过那些正在逼近的北殿士兵,忽然笑了。
他笑得十分苦涩,仰天长啸道:「天要亡我江家啊!天不佑我大清啊!大哥,我来见你啦!」旋即江忠溶举起刀,横在脖子上,猛地一拉,血水喷涌,溅在柱子上,他的身子有气无力地晃了晃,倒了下去,下地府同江忠源团聚去了。
两名新宁营官见江忠溶自刎,满城大势亦去,心灰意丧之下,亦随江忠溶自刎而去。
韦大快步走进女妙观,在粤军俘虏的指认下终于找到了江忠溶的尸体,韦大瞥了一眼江忠溶、以及跟江忠溶一起殉死的两名粤军营官,啐道:「可惜,真他娘的晦气,没抓到活的!」
三百多粤军老营精锐,连同江忠溶本人在内,大部被聚歼于女妙观,仅有三十来人被俘。
满城既破,惠爱大街上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大部分驻防八旗的衙署都位于惠爱大街附近,惠爱大街附近的广州将军府、右都统府等衙署是北殿将士们重点搜查的目标。
很快,那些藏匿在衙署、民宅、地窖里的清廷大员和洋人头目,像地鼠一样被一只只揪了出来。李瑞亲自带兵轻松攻入了广州将军府。
从俘虏口中问出了广州将军穆克德讷等人的藏身体位置。
寻到地窖入口的北殿将士火把往下一照,但见地窖里蹲著七八个人,个个瑟瑟发抖,像受惊的鹌鹑。为首一人身穿黄马褂,头戴双眼花翎,身材肥胖,面如土色,此人正是广州将军穆克德讷。他身边是广东巡抚柏贵,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以及几个幕僚、戈什哈,甚至还有两个洋人。
「出来!都出来!」
李瑞用刀背敲著地窖口,厉声嗬斥。
穆克德讷被两个戈什哈架著,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他顶戴歪斜,黄马褂上沾满了泥,脸上满是灰汗,极是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