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卖烧鹅的,有卖果脯的,有卖绸布的,甚至还有几个剃头挑子,正在给洋船上的水手剃头修面。部分常来广州,会些粤语的洋人,也会以口音十分奇怪的粤语同这些来十三行为他们服务的广州商贩交不远处的兵丁衙役,只是坐在茶摊上喝茶聊天,对发生在他们眼前,明显打破华洋禁制,逾越规矩的行为视若无睹。
如今广州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艰难。
只要能挣几个铜板,谁还管什么华洋隔离的规矩。
那些兵丁衙役早就被这些做生意的百姓打点好了,很多做洋人生意的商贩就是这些广州绿营兵和差役的家眷亲戚,毕竞近水楼先得月。
朝廷的禁令再严,终究敌不过百姓的生计。天大地大,不如吃饱肚子大。
两人在花旗国商馆前停住脚步。
商馆内里悬挂著一面花旗,在珠江的江风中猎猎作响。
伍崇曜撩起马褂下摆,中气十足地迈步而入。
广州十三行长期是伍家的主场,和港岛不同。
来到这里伍家兄弟的气场明显比在港岛足。
花旗国商馆内,几名商人见是伍总商来了,连忙热情地迎接了上来,恭维讨好伍家兄弟,甚至和伍家兄弟称兄道弟。
待伍崇曜上前说明来意,希望收回当年借给阿斯特家族、利文斯顿家族等花旗国纽约州豪族的欠款,或者将阿斯特家族、利文斯顿家族等美利坚豪族的资产抵押。
然而,话未说完,那几个商人的脸色便变了。
阿斯特家族、利文斯顿家族底蕴深厚,都是有著超过五十年悠久历史的美利坚老钱家族,在美利坚政商界人脉皆十分深厚。
阿斯特家族以毛皮贸易发家,后进军地产行业,成为美利坚建国以来的第一个千万富翁以及首富。老阿斯特早年来华淘金贸易时,曾向彼时如日中天,有著全球首富之名的伍秉鉴借过钱。
只是这笔钱阿斯特在发达,乃至成为美利坚首富之后,迟迟未归还伍家。
继任者小阿斯特继承了其父贪婪吝啬的基因,也未曾归还这笔钱。
这笔钱以前对伍家而言无足轻重,故而即便听说阿斯特后来在花旗国混得不错,伍秉鉴、伍受昌父子也不曾讨要。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伍家非常迫切地需要这笔钱,伍崇曜还是希望能把这笔钱给要回来。利文斯顿家族则是以经营银行、地产、外贸业务为主,为纽约州之金融世家。
花旗国商馆内的这些经营外贸的商人和一个甲子之前来华兜售皮毛的老阿斯特身份一样,都是来华淘金的中小商贩,岂肯为怡和行招惹根基深厚、视财如命、吝啬至极的纽约豪族。
「伍先生,阿斯特家族的事,我们不便过问。他们是纽约的大族,我们只是麻萨诸塞州的小商人,和他们没有交集。」
「伍先生,您找错人了。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收债的。您要找,应该去找阿斯特家的人,或者去找他们的律师。」
「抱歉,伍先生,我们还有事要忙。您请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