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带的楚勇人数虽少,却都是精挑细选的老营精锐,一声令下,进退有据,指挥起来顺手得很。可眼前这两万人,五千粤军老卒、五千粤军新卒、一万从广州府各县强征来的民壮,人员成分繁杂,良莠不齐,简直是一锅乱粥。
出发第一天,队伍就乱了。
前军开路的粤军老卒走得快,半天就出去四十来里地。
中军的民壮拖拖拉拉,挑著担子推著车,一步三喘。
后军的新兵更是乱七八糟,有的跟不上队伍,有的干脆坐在路边歇脚,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趁军官不注意,一头钻进路边民宅开小差跑了。
最要命的是通讯。
江忠济派出去的传令兵,十个有八个回不来,不是被乱兵堵在路上,就是跑错了方向。
他想实时了解前军的情况都成了奢望,想让后军加快速度,结果根本快不起来。
最让江忠济头疼的当属于逃亡问题。
粤军的正军辅兵虽然也有开小差逃跑的情况,不过由于粤军的正军辅兵都能领取军饷,出发前开拔费也只发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的开拔费还吊著。
粤军的正军辅兵心里头多少还有点盼头,因此粤军虽有开小差的人,但人数较少,还在江忠济勉强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况且很多开小差的粤军并不是逃跑,而是临时去劫掠沿途的百姓了,等到饱掠一番后,自会归队。剩下一万民夫的情况就没粤军这么乐观了。
随行的民夫队伍几乎都以几百上千人的规模逃跑,以致出现了很多辎重车辆没人推,很多辎重船只没人拉的情况。
「混帐!混帐!」
江忠济骑在马上,看著路边那些东倒西歪的民壮,江面上乱乱糟糟的船队,脸色铁青。
一个粤军哨官气喘吁吁地跑到江忠济面前,满脸惶恐,操著湖南新宁口音的官话向江忠济汇报说道:「大人,不好了,中军又有六百多个民壮结团跑了!」
江忠济闻言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路边一棵树上,愤愤道:「跑!让他们跑!跑了多少记多少,等打完仗,抓回来砍头!」
那粤军哨官战战兢兢道:「大人,那要不要派人去追?」
「追什么追?」江忠济瞪了那名粤军哨官一眼。
「传令下去,不要管那些逃散的民壮,继续向三水进军!民壮跑了,到了三水再招就是!广州府别的没有,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那粤军哨官诺诺连声,转身便走。
一天下来,逃散的民壮少说也有三千人。
江忠济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计可施。
第三天,粤军前军终于磕磕绊绊地抵达了三水县城外围。
说是前军抵达,其实还是零零散散地,跟郊游似的陆陆续续来到了三水县县城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