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著名作曲家柏辽兹正身著黑色燕尾服,手持指挥棒,立于一支由一千二百人组成的庞大乐团之前指挥演奏。
如此规模的乐团,见所未见。
柏辽兹挥棒之间,壮丽的《感恩赞》响彻全场,极致的声浪冲击与磅礴的气势,令在场每个人心潮澎湃正当乐声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向高潮之际。
嘭~
数声巨响自工业宫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宫殿巨大的玻璃窗外,一道道绚丽的焰火划破巴黎的夜空,炸开一只金蜜蜂,金蜜蜂拱卫著正中的巨大的波拿巴鹰,场面蔚为壮观。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花炮呼啸升空,各色烟花竞相绽放。有的如垂柳倒挂,有的如孔雀开屏,将工业宫巍峨的轮廓映照得时明时暗。
这是此次周诒晟与郭嵩焘的团队专程带来参展的浏阳的花炮,也是此次周诒晟与郭嵩焘的团队带来参展的展品中仅有的两件被归入工业宫参展并获奖的展品。
绚烂的烟花与柏辽兹指挥的恢弘交响乐交织在一起,声光交融,将这座被拿破仑三世倾力打造的世界之都的夜空,装点得分外璀璨。
拿破仑三世站在会中央,欣赏著眼前的盛景,享受著各国宾客的喝彩、称赞与恭维,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心情好到了极点。
周诒晟与郭嵩焘并肩站立,仰望著这法兰西的星空与中华的烟火交相辉映的奇景,久久无言。典礼结束,人潮渐次缓缓退去。
不胜劳累的周诒晟与郭嵩焘一同步行走出工业宫,踏上了被特意为博览会修葺一新的香榭丽舍大道。夜色已深,但大道两旁的煤气路灯明亮如昼,宽阔的石板路上车马仍络绎不绝。
巴黎人以及专程从各地赶来的其他地区的法兰西人正在挥舞著三色旗,发自内心地高喊法兰西万岁!拿破仑陛下万岁!游街庆祝,脸上的自豪之色都快溢了出来。
应对游行经验十分丰富的巴黎军警则在街道两旁负责维持秩序。
「唉」」郭嵩焘长叹一声,言语中带著无限感慨。
「如此万国来朝之盛会,盛况空前,可谓极尽视听之娱。我等此番西来驻法,能亲眼目睹此景,也算是不虚此任了。昔日汉唐明鼎盛之时,长安、京师之繁华,四海来贺之景象,料想也概莫如此吧。」周诒晟负手而行,目光掠过大道旁一栋栋崭新气派的楼宇,嗟叹道:「巴黎万国博览会再壮丽,再成功,那也是人家的,我们不过是来见证人家的强大。巴黎的繁华见多了,我心中反倒愈加沉甸甸的。此番巴黎参展,虽说我中华展品在艺术宫出尽了风头,当真应了殿下那句正本清源。明式冕服、各地锦绣、景德精瓷、武夷香茗,件件都是顶尖的绝艺,引得那些欧洲王公贵族如痴如醉,订单也拿到手软,获奖展品亦颇为可观。此为扬我国粹,固然可喜。」
说到这里,周诒晟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远处依旧灯火辉煌的工业宫,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然一入工业宫,我便如遭冷水泼头。除了北王殿下亲自调配、注明标号的那些水泥,起了些建筑商与工程师的注意,再有就是这浏阳花炮,靠著今晚在这夜空中的震天一响,赚足了目光。
除此二物之外,我们还有何物能拿得出手?
艺术宫的东西虽好,但那是用来享受的。真正富强之基在这工业宫,我们在工业宫几近看客,我心里不是滋味。」
郭嵩焘听罢,深以为然:「所虑极是,此正是我辈当奋起之机。不过我等亦不必过于颓丧。以北王之远见卓识,胸中韬略,既能白手起家,打下如今基业,又已洞悉此间虚实。我相信今日之缺憾,正是明日之方向。假以时日,下次万国博览会,咱们必然能有诸多足以自豪的工业品,堂堂正正地摆在那工业宫里,与他们一较高下,甚至摘金夺银!」
周诒晟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激昂之色:「筠仙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盼。然我之所思,犹不止于此。」
说著,周诒晟昂首道:「取得几枚奖章,几本证书,不过是争一时之长短。我常想,何时我们也能有此国力,有此魄力,广邀寰宇诸国,在我们的首都也举办一次这样的盛会?以重现汉唐明时万国来朝,诸夷畏服之景。」
两人一面说,一面在巴黎警察和使馆武官的护卫下继续沿著香榭丽舍大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