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体尼优雅地将切好的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一口牛肉吞咽下肚,敏体尼这才悠悠地开了口反问道:「贵国总统皮尔斯可对阁下有什么外交指示?」
「中美路远。」马沙利双手一摊。
「您也知道,从广州寄一份报告到华盛顿,这个过程少说也要三四个月。我的报告说不定现在还在大洋上的某艘邮轮上漂著呢,哪来的什么指示?「
敏体尼笑著回应道:「武昌到巴黎的距离不比武昌到华盛顿的距离近多少。」
他们二人都没有接到本国政府的明确指令,都拿不出正式的外交立场。没有正式立场,就谈不上站队,暂时只能持续观望,维持现状,直至收到来自巴黎和华盛顿的明确指令。
他们两人的外交权限虽高,但还没有高到可以在一场重要的潜在战争中抉择站队的程度。
敏体尼、马沙利正交谈间,挂在包厢门框上的铜铃叮叮咚咚地晃了几下,发出清脆的铃声,包厢的红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者穿著一袭绯红色圆领行袍,以网巾包发,腰间系著一条铜扣牛皮板带,来者正是殿前承宣官黄胜。黄胜走到桌前站定,朝敏体尼和马沙利各行了一个拱手礼:「敏体尼公使,马沙利公使,北王殿下邀请二位于三日之后,前往武昌东郊双峰山大营,观阅我陆军操演,这是二位公使的请帖。」
说著,黄胜从琵琶袖中取出两份请帖,双手平举,分别递给了起身接帖的敏体尼和马沙利。请帖的封面包有精美的红绫,打开请帖,漂亮的烫金压印团龙徽记赫然映入眼帘,内页上的馆阁体字迹端正大方,落款处盖有彭刚的北王印信。
彭刚前脚刚和英国公使包令在面上撕破脸,后脚就来请他们法美两国公使看阅兵是何用意不言自明。敏体尼将请帖合上,对黄胜说道:「请黄承宣代本使向北王殿下转达谢意,三日之后,本使一定准时到场。」
马沙利也将请帖往胸口的衣袋里一揣,说道:「我也一样,冒昧一问,北王殿下是只邀请了我们两个,还是也邀请了其他人?」
「各国在武汉三镇的公使、领事、代办都收到了邀请,不过二位的请帖编号是最靠前的,毕竞我们之间有著良好的友谊,二位又是武汉三镇唯二两位公使级外交官。」黄胜滴水不漏地答复道。
言毕,黄胜抱拳一礼,辞别了二人。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彭刚今日著一袭收了袖口的紫色曳撒,腰间束著一条两寸宽的牛皮板带,脚下蹬著一双乌皮马靴,骑上了拿破仑三世赠送给他的阿拉伯马,在教导团卫兵的簇拥下出了武昌城东门迎宾门,前往武昌城东郊的双峰山大营。
受邀的法兰西海军中将特罗;默然以及各国外交官连同护卫他们的使馆武官队伍紧随其后。双峰山大营距离武昌城不甚远,不多时,彭刚便抵达了东郊的双峰山大营。
双峰山名为山,细究起来算不得什么山。
江汉平原一马平川,武昌周围的海拔很低,所谓的双峰,不过是两道高出地面没多少东西相峙的黄土岗子而已。
两年半前,彭刚亲自选定了这片地方,动员江夏县民夫将附近的地面平整夯实,依著两侧土岗建起营房、操场、靶场、马厩和弹药库,作为武昌东郊的营盘,用于安置训练北伐军残部。
营地最初只能容纳四千人,几经扩建,时至今日双峰山大营已是一处能容纳两个满编陆军常备旅合计一万三千人的大营盘。
彭刚驰到营门口时,哨楼上已经敲了三通鼓。
营门大开,林凤祥、李开芳各自带著一队卫兵跑步出迎,持铳敬礼。
彭刚驰马入营,准备第一次正式检阅以北伐军残部为班底组建的那两个常备旅。
当初谢斌等人率部北上河南黄榆店接应北伐军残部,有三千八百余名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北伐军将士被成功解救了出来。
除去两百多名执意返回天京的、两百多名因伤残和疾病实在无法继续服役的,最终有三千三百余人进入彭刚的整编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