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沙利没有接话,只是鼻子轻哼了一声。
敏体尼将酒杯搁回布,不紧不慢道:「约翰;包令是英国已故下议院的自由党议员,杰里米;边沁的高足,功利主义哲学的信徒。
我听说包令早年担任英国下院议员,主张议会改革、英国银币十进位改革、鼓吹自由贸易的时候能把反对党的人骂得无地自容。
其人行事素来冒进,不久前他在中国北方的军事冒险刚刚取得成功,尝尽了甜头,以我对他的了解,即便他清楚武昌政府没有北方的京师政府那么容易拿捏,他大概率还是会铤而走险的。
能到远东这个地方担任外交官的英国佬全是一群自视甚高的赌徒,以前的律劳卑、义律、璞鼎查,现在的包令、阿礼国、巴夏礼,概莫能外,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说著,敏体尼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不是战争风险攀升的问题,英国佬态度蛮横,彭刚也不是一个信口开河、逞一时之快的人。彭刚和包令这两个人撞在一起,用中国人的话说,针尖对麦芒。武昌方面和伦敦方面之间必有一战。」
「必有一战?」马沙利挑起了一边眉毛,右手握著的白银汤匙不断搅动著面前那一碗比咖啡杯大不了多少的清炖羊肉汤。
「这是好事儿啊,打一打,把气打顺了也好。不然广州那边总因为英国人横在珠江口而不能投入使用,终归不是个长久之计。
你我的国内每个周都能收到广州的商人和船东发来信函催问情况。这几个月我就已经接待过不下十批对广东市场翘首以盼的商团代表了。
他们问的问题归根结底就一个,那便是广州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贸易。」
去年年底以来,随著罗大纲光复广州,继而北殿征粤大军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广东残地。
马沙利和敏体尼皆为之振奋,同样感到非常高兴。
广东在鞑靼政府治下的时候,英国佬一家独大,他们只能得到英国佬施舍的少得可怜的贸易份额。就这么点可怜的贸易份额,还得看英国佬的脸色才能拿到。
广东易主,对广东的百姓而言意味著变了天,于他们法兰西人和美利坚人而言,则意味著可以在他们的主导下重新分配广东市场这块蛋糕,不必再看英国佬的眼色。
广东拥有两千多万的人口,是人口比普鲁士还多的大市场。
再者,广府作为中国名列前茅的富庶大府,消费力也比较强,这一点从英国佬每年能稳定向广府就地倾销海量烟土就能窥见一二。
英国人曾深耕过广府市场多年,除了烟土,广府地区作为传统的垄断开埠口岸,当地人对烟土以外的进口产品接受程度也比其他地方高些。
英国人的棉布在广府就曾卖得不错。
去年年底彭刚同伊萨克签订有从法兰西进口织机,在广州兴办纺织厂的备忘协议,同马沙利签订有进口美利坚棉花供应广州纺织厂的协议。
然因英国人陈舰船于珠江口之故,这两份备忘协议迟迟未能落地,广州也迟迟未恢复对外通商,而是长期处于军事管制的备战状态。
敏体尼和马沙利皆不希望这种状态长期持续下去。
「冒昧一问。」说到这里,马沙利下意识地放低了说话的声量,试探性地问道。
「拿破仑三世陛下近来对阁下在华的外交工作可有什么新的指示?」
马沙利想知道巴黎高层对远东的局势是何态度和反应。
敏体尼切牛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