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刚对身边的彭毅道:「回头让人买几个,带回王府,带给你侄儿侄女玩。」
彭毅应了一声,吩咐一旁的随从去买几个精巧的木制火车模型回去。
彭刚没有急著去造纸厂,而是勒马缓缓而行,在纸坊附近随处走了走。
纸坊不大,骑在马上,半个时辰就能转一圈。
纸坊多水塘,附近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塘主在抓鱼,不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山上长满了毛竹,青翠欲滴。路旁的沟渠里,几只鸭子和鹅在觅食,见马队过来,扑棱著翅膀跳上岸,嘎嘎叫著跑开了。彭刚先后视察了纸坊的五个蒙学堂。
这些学堂有的设在祠堂里,有的设在寺庙,有的设在腾出来的民宅里,都收拾得干净整齐。只有一所高级蒙学堂是专门为办学兴建的,规模也最大,能容留八百蒙童就学。
只是随著百姓物质条件愈发好,绝大多数江夏县百姓不必再为基本的维生口粮发愁,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主动把自家算半个劳动力的孩子送到蒙学堂就学,蒙学堂也显得不够用,拥挤不说,很多蒙师甚至不得不在室外授课或者借用临近的民宅授课。
农业时代乃至工业时代中前期,底层人家有行动能力的孩童都算半个劳动力,19世纪中国底层的孩童要干农活,英国底层的孩童也要钻烟囱、下一些成年人进不去的矿洞。
直至二十世纪,彭刚的父辈不上学时也要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眼下彭刚缺的不仅是学堂,蒙师也缺。
尽管武昌师范学堂每年都扩招,去年还在湖南建立了长沙师范学堂,但蒙师的数量仍旧供不应求。彭刚现在已经考虑等罗大纲在广东缴获的金银运抵武昌后,明年在江陵、南阳、九江也开设师范学堂培养蒙师,再多修建一些蒙学堂和中级学堂。
彭刚在纸坊高级蒙学堂窗外驻足,听著里面传出的朗朗读书声,孩子们的声音清脆稚嫩,念的是拚音,也有念算学口诀的。
另一间教室里,传来劈里啪啦拨算盘的声音,孩子们的手指在算盘珠上飞快地跳动,练习使用算盘。「纸坊五个蒙学堂,适龄蒙童有六成都入学了,明年入学的蒙童只多不少。」胡春芳亦步亦趋跟在彭刚身后。
彭刚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前往造纸厂。
造纸厂内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很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造纸厂不算大,可布局合理,厂房宽敞明亮,厂房的地面铺了水泥,干净整洁。
几长网造纸机正在运转,纸浆在网带上流淌,经过压榨、烘干、压光,最后变成一卷卷雪白的纸张。工人们穿著统一的工装,戴著帽子,有的在操作机器,有的在搬运纸卷,有的在检查质量,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著纸浆特有的气味,当然,还混著油味。
彭刚在车间里走了一圈,不时停下来询问工人一些问题。
工人们起初有些紧张,回答得磕磕绊绊,可见彭刚态度和蔼,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视察毕,彭刚走出车间,一面走一面对身旁的胡春芳说道:「胡知县,纸坊造纸业虽不如唐宋时期之盛,可也有很多百姓以此为生。方才我走动时,看到不少造纸作坊已经倒闭了。此事可是属实?」胡春芳不慌不忙,拱手道:「殿下明察,确有不少造纸作坊倒闭了。殿下曾在《武昌时报》上发表文章,说过工业化乃世界潮流,浩浩汤汤,顺之则昌,逆之则亡。臣一直铭记在心。殿下又岂能因几家造纸作坊倒闭而偏废工业?
纸坊造纸厂的工人,都是招募自那些倒闭的造纸作坊。
五年前江夏县土改时,当地百姓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后来安置在此的老广西,都分到了田地山塘。造纸厂也和青龙山毛竹林的人家签订了长期的毛竹供应合同。
除了造纸,纸坊竹器亦是一绝,竹篮、竹椅、竹床、竹篓拿到集市上卖,供不应求。
等火车站正式开通运营,通往咸宁、湖南的线路通了,火车站那片区域,商贸定然兴盛。
到时候,开客栈的、开饭馆的、开杂货铺的、拉货的、卸货的,都需要人手。纸坊两万余百姓,只要不是四体不勤的懒汉,何愁找不到糊口的营生?
再者,造纸作坊运营不下去了可以办厂。五月初我已召集本地的坊主集资两万三千四百圆,又以地产作抵,从武昌的中华银行、汉口的利民银行、动产信贷银行贷得三万两,委利民商行去法兰西再添置些机器办个新的造纸厂。届时等工厂办起来了,何愁纸坊百姓无事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