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练局留在城外的团练们如丧考她,有的捶胸顿足,有的嚎啕大哭。
方才还活蹦乱跳冲进城去的千余同乡袍泽,顷刻之间便成了瓮中的碎尸。
还在后军的赵起猛然听见瓮城内传来的铳炮声,听说内侄赵起贪功已经带团练入了城,顿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身旁的亲随慌忙扑上去将他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心,一阵手忙脚乱。徐广缙、和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和春连手中的马鞭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就在方才,他们还坚信苏州城已是囊中之物,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千余武阳练局的团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长毛被聚歼于瓮城之中。
闾门城楼上,涂振兴扶著雉谍,居高临下地脾睨著城下的清军,扯开嗓子喝道:「城下的清妖听著!我乃南殿左三承宣涂振兴!你们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在常州或许好使,在苏州休想得逞!有胆的便来攻城,本承宣在此恭候!」
涂振兴身后的太平军将士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城下的清军面面相觑,刚刚涨起来没多少天的士气瞬间一落千丈,那些原本摩拳擦掌等著进城的团练们,此刻一个个心胆俱寒,开始悄悄往后退缩。
徐广缙望著阊门城楼上的涂振兴,听著城上太平军此起彼伏的叫骂挑衅,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缓过神来的和春生怕徐广缙上头,凑近前来低声对徐广缙说道:「制,这姓涂的摆明了是要激咱们攻城。末将估摸著,城里的老长毛应当不少,苏州城又高又阔,护城河宽跟湖似的,咱们又没重炮,真要硬攻,反上了这姓涂的套了...」
「本督知道。」徐广缙打断了和春的话头。
「本督又不是蠢人,岂会往他刀口上撞?」
徐广缙清楚苏州不同于常州,面前的这个涂振兴也绝非凡俗之辈。
他此前在常州一路顺风顺水,靠的是内应、是偷袭、是长毛没有准备。可如今对面摆明了已经肃清了内应,加固了城防,严阵以待。
清军好不容易涨起来的军心士气回落,他和和春又无重炮,还拿什么打苏州城?
今日若是冲冠一怒,拿绿营和团练去硬啃苏州城防,能不能啃得动暂且两说,就算啃下来他最后的老本也得交代在这儿。而没了这些最后的老本,他徐广缙在两江就是个空头总督。
苏州城乃冯逆老巢,库存粮秣军需要比常州丰足,想要靠围困短时间内打下苏州城也不现实。一来徐广缙的兵不足以将苏州城这么大的城池围合。
二来徐广缙也不敢赌是他先将苏州城围困得弹尽粮绝,还是冯云山、卢六先回师苏州。
既然打不下苏州城,也就没必要顿兵久滞苏州城下。
徐广缙很果断地下令退兵,前往距离阊门六七里远的枫桥一带暂且扎营休整,再图后计。
清军退兵的号角呜呜响,城下黑压压的清军和团练缓缓后撤。
望著清军撤围,阊门上的涂振兴长舒了一口气。
苏州城总算是守住了,南殿苏常后方的局势没有走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也总算不负冯云山出征前所托,能对冯云山有个交代。
枫桥因唐人张继一首《枫桥夜泊》而名满天下。
此刻寒山寺的钟声依旧,枫桥下的运河水依旧,只是桥畔扎满了清军的营帐,与这千年古刹的清幽景致格格不入。
进驻寒山寺,刚刚又吃了败仗,好不容易起来的势头和心气又被生生打断的徐广缙心烦意燥。他既无心欣赏寒山寺之景,更无心附庸风雅,吟诗作对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