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行看下去,最下面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总数:五百万两。
看到这个数字,伍崇曜顿觉眼前一黑,险些没有站稳,跌倒在地。
卢文翰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五百万两!
莫要说现在的快破产的广州十三行,哪怕是鼎盛时期的广州十三行也很难轻松掏出来!
虽说怡和行在乾隆末年,嘉庆初年有寰宇首富之名,拥有价值两千多万两白银的资产。
但那是资产,和立时拿出五百万两现银是两码事。
洋人觉得怡和行伍家冠绝全球,那是因为以洋人的视角只能看到伍家这种显露在外的巨富之家,实际上满清,尤其是京师比他伍家还富裕的八旗贵胄大有人在,只是洋人看不到而已。
伍崇曜缓过神后擡起头,涩声道:「恒大人……这……」
恒祺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仿佛没看见这些行商脸上的神态:「这五百万两,是本监督务求公道,根据你们各家的情况,给你们各家都分了分,限期一个月之内凑齐。」
五百万两,一个月内凑齐?把十三行当财神爷了?
恒祺此言一出,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片刻后,卢文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大人!五百万两实在是太多了啊,我等属实拿不出来!」
伍崇曜也赶紧跪下,连连叩首:「大人明鉴!十三行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五口通商之后,洋船都去了上海、汉口,广州的贸易额不及道光年间一半。
我等各家,帐面看著还撑得住,实则内里亏空厉害,年年亏损,已是勉力维持!五百万两就是把各家现银都掏空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胡说!绍荣,那是你们怡和行还能撑,我们广利行帐面可还欠著四十五万四千六百多鹰洋,内里欠了上百万鹰洋哩!」卢文翰连忙说道。
怡和行毕竟是曾经广州十三行最大的一行,家大业大,时至今日,日子虽艰难,但尚能勉力咬牙支撑。广利行的日子比起怡和行则更为艰难。
自卢文翰之兄卢文锦去世,卢文翰接掌广利行行务并获商名卢继光以来,广利行业务持续衰退,英夷犯顺之际,广利行帐面就欠了三十五万鹰洋。
卢文翰接手广利行之后,广利行的帐就没好看过。
卢文锦留给卢文翰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若非广利行是一个烂摊子,作为族中四子,即便长兄死了,广利行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卢文翰来继承。其他几位行商也纷纷跪倒,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
「恒大人,我们天宝行货栈去年失火,烧了大半库存,至今还没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