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翰也赶紧接话:「正是,我等今日所有之一切,皆是皇上所赐。皇恩浩荡,我等时刻铭记在心,不敢有片刻忘本。」
恒祺缓缓点头,似是满意这个回答,将茶盏放回几上:「没有忘本就好。」
说话间,恒祺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几人:「只是,没有忘本,不止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得有所表示。」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伍崇曜和卢文翰对视一眼,虽早有预料,心中仍不免一沉。
他们这些行商,每年都要向两广总督、广东巡抚、粤海关监督进献珠宝珍玩,已成定例。
近来广东当局所要之捐输,他们也都如数捐了。
恒祺此番单独召见,又先铺垫了这么一番话,用意不言自明,无非是要钱,而且大概率是不可能不捐输的大钱。
在场的广州十三行行商都在广州活动,广州和广东眼下是什么情况,他们也清楚。
伍崇曜收敛心神,躬身表态道:「恒大人说得是,我等深受皇恩,理应为朝廷分忧。不知大人有何差遣,我等定当竭力。」
恒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笺,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字。
恒祺将纸笺递向伍崇曜:「伍绍荣(伍崇曜之商名,广州十三行行商皆有商名),你看看这个。」伍崇曜双手接过,卢文翰也凑过来一同看。
只扫了一眼,两人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纸笺为一份捐输名单,上有广州十三行各家行商的名称,每家后面都跟著一个数字。
伍崇曜的怡和行,后面跟著一百三十万两。
卢文翰的广利行,后面跟著的是九十万两。
义成行叶家,虽已退出商行多年,名字也赫然在列,捐输数额为八十万两。
义成行创始人叶上林早已以母寿益高,遂轻业养,日夕依依,暇仍励学为由主动退出商海。因官场人脉深厚之故,叶家早年退出商海,粤海关也异乎寻常地没有极力挽留他,反而直接批准了。彼时怡和行的伍秉鉴和同孚行的潘振承也曾多次请辞,结果是全都被粤海关驳回。
叶家当年得以全身而退,令他们几家都羡慕不已。
此前徐广缙、叶名琛、恒祺多次向广州十三行伸手,也没有一次伸向叶家。
如今恒祺将手伸向叶家,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叶家身后的靠山靠不住了,另一种则是广东的形势已经危急到恒祺顾不上官场的体面,也要叶家的钱度过眼前的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