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1850年代,潘家已从叱咤风云的外贸世家成功转型为书香门第之家。
潘家族中已有部分子弟通过科考正途,而非捐输的形式取得了举人、进士功名,获得了满清士大夫阶层的接纳。
潘家为十三行行商中转型最为成功的一家。
不得不说,潘家的家风确实有点东西。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潘振承的第五代孙潘宝横不仅考中了满清的进士,晚年还曾资助过孙文,族中亦有人入同盟会。
五口开埠之后,广州十三行的行商江河日下,一家任总商的情况已经较为少见,通常是两家共同担任总商。
恒祺把玩了一阵精美的小钟后,又拿起那象牙船端详片刻,肥嘟嘟的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广东十三行的行商每年不仅要向满清皇帝进献各种珠宝珍玩,也需向两广总督、广东巡抚和粤海关监督进献,虽有俱令行商采办物件,赔垫价值之名,实际上最后都是由十三行买单。
此例早已积习相沿,形成了十三行的行商每年都要定期、不定期进献各种珠宝珍玩贿赂两广总督、广东巡抚和粤海关监督,尤其是贿赂粤海关监督的惯例。
广州十三行行商捐输之银钱,真正花在军费赈灾等正事上的反而是少数。
大堂下,广州十三行的几位行商代表垂首而立。
为首的是怡和行伍崇曜,年过半百,须辫斑白。
虽说伍崇曜平日喜欢穿官服,但他的官服是在没官身的人面前穿的。
在有官身的人面前,尤其是粤海关监督这等大员面前,伍崇曜是不敢穿官服的。
他只著一身暗色绸褂,头戴瓜皮帽,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只敢落在恒祺衣领的扣子上,不敢再往上看恒祺的下巴,更遑论看恒褀的正脸,和恒祺对视。
他身旁是同孚行卢文翰,稍年轻些,也是同样的姿态,垂著眼,屏著气,连呼吸都极为小心。再往后的几位行商,更是连头都不敢擡。
广州十三行的行商虽在人前显贵,但在广州官员,尤其是粤海关监督恒祺这位现管的旗官面前,却是卑微如尘埃。
他们清楚自己在外人面前风光,而在粤海关监督面前,连他们家的包衣奴才都不如,充其量不过是个予取予拿的钱袋子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恒祺终于放下手象牙雕刻,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却不急著喝,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几位,本监督问你们一句话。」
伍崇曜连忙躬身:「大人请讲。」
「主子待你们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却也不算意外。
伍崇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将身子躬得更低,声音愈发恭敬:「回大人,皇上对我等有天大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