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道:「李尚书,仅凭一封匿名密函和几句抄件便要暂停申购大会,是否过于草率?若是有人蓄意诬陷薛总理,岂不是正中其下怀?」
李宗阳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王尚书,本官并非要定薛总理的罪,只是建议查验证据。若证据是伪造的,自然还薛总理一个清白,也可让那些居心叵测之徒无所遁形。若证据属实,那便涉及朝廷命官以权谋私,更不能草草了事。于公于私,查验一番总是无妨的。」
工部尚书薛明纶闻言冷冷地插了一句:「李尚书这话说得轻巧。申购大会的日期是早就定下的,各地商帮千里迢迢赶到京城,等的就是今天。若是贸然暂停,这损失谁来承担?那些中小商帮为此筹备数月,奔走借贷凑足了保证金,难道要让他们空手而归?」
李宗阳面不改色,淡淡道:「薛尚书,比起那些商帮的损失,开海大计的公信难道不应该更重要吗?若今日申购的程序本身便有猫腻,日后被人揭发出来,恐怕就不是暂停一天两天的问题,届时整个开海大计都会沦为笑柄。」
双方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庭院中的商帮代表们面色各异,有人焦虑不安,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江浙商帮的代表陈鹤鸣眉头紧锁,他身旁的几人也都是忧心忡忡,整个申购大会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庄重热烈,变成一片混乱与猜疑。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薛淮终于开口。
「诸位大人,诸位同仁,请稍安勿躁。」
声音不激烈,却轻松压制场间的喧杂。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薛淮起身来到王成元面前,他没有去看王成元手中的那些抄件,而是直视著王成元的眼睛平静地问道:「王主事,你说你核对了笔迹,又找到了人证,本官只问你一句,密函与人证现在何处?」
王成元强压心中的紧张,正色道:「回大人,都在下官这里保留著。」
李宗阳立刻接话道:「薛总理,既然证据都在,又有杂役作证,不如就让都察院和刑部当场查验。若是查无实据,自然还大人清白。若是真有问题,也好尽快厘清责任。」
「好。」
薛淮忽然提高了声音,从容道:「既然李部堂认为需要查验,本官自无不可,不过本官有一个条件。」
李宗阳眉头微皱道:「薛总理请讲。」
薛淮缓缓道:「今日申购大会不仅是商贾之事,更是朝廷开海之大事。若因区区一封匿名密函便贸然暂停,不但有损朝廷威信,更会让那些暗中凯觎之人得逞。」
他顿了一顿,目光骤然冷峻,环视场内道:「因此,本官提议申购大会照常进行,同时请都察院、刑部和户部的官员,就在这庭院中现场查验王主事提供的所谓证据。待申购结束之时,查验结果也当同步公布。」
听闻此言,庭中一片肃静。
薛淮收回视线望向王成元,满含深意地问道:「王主事,你觉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