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薛淮身上。
薛淮正色道:「开海一事历经波折,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迟疑观望。这些本官都理解,毕竟海禁百年,一朝开禁,人心难免忐忑,但是一」
「诸位应该清楚,大燕疆域广袤,外患频生,若不开海,便无税银以养兵。无税银养兵,便无法抵御外患。无法抵御外患,便无边疆安宁。这是一个死结,而开海便是解开这个死结的最优途径。」
「本官知道,有些人担心开海会引狼入室,会让海商坐大,会让沿海局势失控。但本官要告诉诸位,开海不是放任,而是管控。海衙七司四署,各有分工,各司其职。从船引的发放、税费的征收,到海防巡缉和商贾管理,每一环都有明确的制度和流程。本官不能保证海衙绝无疏漏,但本官可以保证,海衙绝不会有法外之地,绝不会有任何人能在海衙的管辖之下,假借开海之名,行中饱私囊之实。」
廊下,宁珩之转头看了一眼沈望,压低声音道:「瞻星,你这个学生说话倒是很有气势。」
「元辅谬赞。」
沈望神态谦恭,但他眼中分明闪过一丝骄傲之色。
薛淮继续说道:「今天开衙只是一切的开始,日后海衙能否不负圣望,全靠诸位同僚的齐心协力,本官愿与诸位共勉。」
他说完,朝院中众人拱手一礼。
「谨遵大人之命!」
院中三十余位官员齐齐拱手还礼。
正堂前,掌礼官高声唱道:「揭牌!」
两名衙役上前,拉动红绸两端的绳索。
红绸缓缓滑落,露出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十个大字:总理海疆通商事务衙门。
笔力雄健,气势恢宏。
落款则是御笔。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中既有意料之中的想法,又情不自禁生出几分感慨。
京城官衙无数,正门主匾都有固定规制,黑底金字或者青底金字,边框雕龙或者素框,而包括六部和各院寺的衙门匾额大多不是天子亲笔,由擅长大字榜书的中书舍人负责。
只有皇宫、太庙、坛庙、宫门和诸大殿的匾额为御笔所题。
今日海事衙门也能享受这份殊荣,足见天子对开海大计的支持和期许。
众人不由得看向站在那里的薛淮,他虽然还很年轻,但以他过往展现出来的能力和手腕,想来能够对得起天子的这份信重。
薛淮也在看那块匾额。
抛开那个有可能再也不会变动的靖远伯爵位不谈,二十五岁的正三品高官已经跨入庙堂重臣的序列,更不必说他还是这座崭新衙门的主官,手里掌握著决定沿海无数人命运的权柄。
春风得意,人生高光,不外如是。
但薛淮脸上并无自得之色,唯有谨慎自持。
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如今开海只踏出第一步,他又怎会沾沾自喜?
万里征程,自今日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