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茂春仔细看著徐知微写下的方子,又对照脉案,缓缓点头道:「徐宜人思虑周全,此法可行。丹参五钱,佐以大量参芪归术,分煎分服,确能兼顾,那艾灸与针刺————」
「艾灸温通之力,尤胜汤药。」
徐知微接过话头,解释道:「隔日一次的针灸仍不可废,取穴仍以足三里、内关、神门为主,手法依旧以温补导引为主,引气归元,激发自身生机。艾灸可著重于足三里与关元穴,温补下元,培固根本。待太后体力稍复,可辅以轻柔的肢体按摩,循经推按,助气血流通。」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简单勾勒出穴位位置和按摩方向。
胡茂春和两位院判听得连连点头,徐知微不仅医术高超,更难能可贵的是思路清晰,既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又有细致入微的调理方案,且深谙「王道无近功」之理,强调循序渐进,激发自愈之力。
这份见识可不是光靠埋首医书就能得来的,必然需要大量的病症实例作为辅弼。
「妙!徐宜人此法标本兼治,缓急有序,实乃调治高年虚劳夹瘀之良策!」
胡茂春由衷赞叹,振奋道:「老夫这就命人按此方配药,煎煮之法也按徐宜人所言,头煎、二煎分盛。针灸之事,就全权拜托徐宜人了,老夫与院判们必全力配合,记录脉案,观察疗效。」
徐知微欠身道:「有劳胡院正及诸位前辈。」
正事议定,房内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张院判看向徐知微,感慨道:「说起来,之前专精大方脉的郑康郑太医,私下里可是对徐宜人推崇备至,尤其赞赏徐宜人对魏国公旧疾的治法别出心裁。当时我等听来,虽知郑太医为人严谨,却也只道是他过于溢美。今日亲眼得见宜人施为,方知郑太医所言非虚,甚至犹有过之啊!徐宜人这手温通导引的功夫,实在令人叹服。」
徐知微浅笑道:「张院判谬赞了。郑太医医术精深经验丰富,尤擅大方脉调理,是妾身极为敬仰的前辈。他亲临济民堂时,妾身不过是以微末之技与郑太医探讨一二针法,实则是向郑太医请教学习。郑太医的赞许是前辈对后学的提携与鼓励,妾身愧不敢当。太医院诸位大人学养深厚,才是妾身真正学习的榜样。」
胡茂春听著徐知微谦逊得体的回答,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捋了捋胡须,郑重地说道:「今日之事,足见徐宜人于医道一途既有胆识魄力,更有真才实学,且心思缜密,顾全大局。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往后太医院若遇疑难杂症,尤其是涉及经络瘀滞、虚不受补等棘手之症,还望徐宜人能不吝赐教,允我等前往济民堂叨扰,共同商讨治法。」
徐知微心中微动,正色道:「能得太医院前辈们垂询指点,是妾身的荣幸,更是济民堂的福气。妾身随时恭候各位前辈莅临,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共同精研医理,造福病患。」
胡茂春与两位院判闻言,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徐知微从始至终做足晚辈的姿态,心中却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医院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衙门,他们要负责宫中贵人们的健康,且专业性极强,以致身份十分敏感,任何不合常理的接触都会引来靖安司的注意。
徐知微从帮魏国公谢璟治病扬名,到结识郑康等普通太医,再到今日冒险替太后针灸,从而赢得胡茂春等人的认可,终于拥有了合理接触对方的资格。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只有和这群太医们熟稔,她才有希望深入其中。
在谈论医术病例的间隙,找出当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