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心念电转,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诚挚的笑容,徐徐道:「刘总戎,夏侯副使,二位为国分忧之诚,薛某感同身受,在此先行谢过。」
他顿了一顿,望著两人有些凝重的神情,语调愈发变得恳切:「陛下忧心边务,深知九边积弊非一日之寒,亦非一地之疴。薛某此番非为兴大狱掀波澜,更非为一己之功名而搅动边关安宁。边关不稳则京畿震动,军心浮动则强敌可趁,此中轻重,薛某岂能不知?」
这番话令刘威心中略感讶异。
他没有想过迫使薛淮一事无成,甚至已经做好打算一会就将提前准备好的名单告知对方,只盼这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掀起惊涛骇浪的钦差收敛一些,莫要把蓟镇搅得一团乱麻。
本以为薛淮会故意拿乔,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识趣,这让刘威有些不好把握,当下只能顺势称赞道:「大人深明大义,实乃朝廷之福,边关将士之福!末将先前只闻大人年轻有为断案如神,今日亲聆教诲,方知大人胸襟格局远非常人可比!」
话说得漂亮,可他心里未必如此想。
薛淮淡淡一笑,坦荡道:「总戎谬赞。薛某深知蓟镇地位之重责任之大,更知总戎坐镇边关十数载,弹精竭虑殊为不易。总戎所求者是边镇稳固,强敌不敢凯觎,薛某所求者亦是如此。因此,薛某在此向总戎保证,一切核查必以军情大局为重,以边防稳固为要。若无确凿实证,薛某绝不会仅凭风闻便轻动一将一卒,更不会为了所谓功劳,便无端掀起惊涛骇浪,动摇蓟镇根本。」
一切进展得过于顺利,不光刘威隐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连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的夏侯温都看不透薛淮的心思。
薛淮这番表态明确又笃定,他不会为了查案而查案,不会为了杀人立威而杀人,会最大程度地考虑边防稳定的需要。
刘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只要钦差不乱来,他不介意更配合一些。
一念及此,刘威坐得更加端正,爽利道:「请大人放心,末将稍后便下令:
自总兵府以下,凡大人指定核查之将领,无论品级高低,皆须随传随到据实回话。凡大人欲调阅之历年卷宗,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呈送至大人案前。夏侯副使专司为大人调阅文书,确保大人查证之路畅通无阻。
夏侯温立刻跟进承诺。
薛淮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他起身对著二人郑重拱手道:「有刘总戎和夏侯副使这番鼎力支持,薛某此行便有了底气。薛某代陛下,先行谢过二位!」
刘威和夏侯温连忙起身还礼道:「不敢当大人之谢,此乃臣子本分!」
礼节性的互相致意后,气氛更加融洽。
薛淮重新落座,仿佛不经意般问道:「对了,刘总戎,薛某离京前曾翻阅过一些过往卷宗,知晓蓟镇防区幅员辽阔堡寨众多,薛某初来乍到尚需熟悉。不知总戎摩下有哪些得力干将,或是需得格外留意之人?薛某也好心中有数,省却些盘查的工夫。」
因为有方才的亲近,薛淮此问顺理成章,无非是要刘威给出两份名单,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刘威心中雪亮,面上不动声色道:「承蒙大人垂询,末将自当据实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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