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整个队伍的节奏瞬间被调动起来。
三十余辆大车停在官道上,按照薛淮的指示结成一个个小型车阵,为众人创造出勉强抵御寒风的围挡。
伙夫们挥舞著铁锹铲开一片积雪,迅速垒起十几堆篝火,架起大锅烧煮滚烫的姜汤和粟米粥。
一千精骑纷纷下马,由石震和赵百川组织调度,第一批两百人立刻向前清理官道上的阻碍,其余人则将战马牵到背风处,仔细检查著马蹄铁是否松动,用随身携带的粗布仔细擦拭马匹身上沾染的雪泥。
薛淮带著江胜等人来到前方,只见一大片被积雪压垮的榆树林横亘在官道上,形成一道天然路障。
好在这些树枝不算特别粗大,否则在缺少趁手工具的前提下,将士们未必能迅速清理。
薛淮没有亲身上阵,倒不是他怕苦怕累,而是他强行参与进去反倒会拖累整体的进度,旁人都得顾及他的安危。
他在一旁看了片刻,给石震和赵百川提了几个切实有效的建议,便返回车队附近,走向最近的一处篝火堆。
围坐在火堆旁的七八名年轻军士正捧著粗陶碗吸溜滚烫的姜汤,看到钦差大人竟然直直朝他们走来,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起身行礼。
「都坐著,不必拘礼。」
薛淮摆摆手,语气平和自然:「这天寒地冻的,喝碗热汤暖暖身子要紧。」
他很自然地在士卒们挪出的一点空隙边坐了下来,位置恰在火堆的上风口,寒风依旧能刮到他的侧脸和后背,远不如士卒们挤在里面的位置暖和。
众人有些局促,偷偷打量著这位年轻的钦差大臣。
只见他身上的官袍下摆已沾染不少泥雪,双手捧著粗瓷碗取暖的动作毫无矜贵架子,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冷风中消散。
他先是大口喝了一口姜汤,随即拿起一块烤得焦香的硬饼子,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姿态和周围啃食干粮的士兵并无二致。
这一小片地方忽然陷入寂静。
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军士,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大人,这天儿可真邪乎,早上还透点晴光,转眼就阴成这样,怕是又要下大雪了。
心薛淮咽下嘴里的食物,点头道:「是啊,风云突变天时难测,不过兄弟们都是精锐,这点风雪挡不住咱们。」
他顿了一顿,自然地问道:「看你们年纪都不大,入伍多久了?是京营的老底子,还是后来补进来的?」
那个先前开口的年轻军士名叫张二狗,见薛淮问话,连忙挺直腰板答道:「回大人,俺是新补的!去年秋天才从通州卫被选拨进京营,还没打过仗哩!」
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士卒接口道:「大人,俺叫李铁柱,是京营的老兵,在神机营待了四年,去年跟著石将军调到五军营。」
薛淮看向李铁柱,注意到他端碗的手关节处有深色的冻疮疤痕,便问道:「你手上的冻疮是老伤吧?」
李铁柱下意识地缩了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大人眼力真好。
前年冬天大雪,跟著去西山拉练,那会儿发的棉手套薄得像纸,又湿了雪,冻的。开春天暖了才慢慢好,就是落了疤,每年天一冷就痒。」
薛淮微微皱眉道:「京营的冬衣发放,如今可有短缺或是以次充好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