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白发人影的脸彻底消失,看着那个“咎”字重新凝聚成形,黑得发亮,比先前更深更沉。他看见山河鼎的裂痕依旧,鼎心的“晏”字还泛着微弱的银光。可此刻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
那个死过一次的自己。为什么在闭眼的最后一刻,念出了苏清晏的名字?
她到底是谁?
霍斩蛟总算回过神,慌慌张张捡起地上的断刀,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主公!嫂……不是,苏姑娘她怎么样了!”
温晚舟早跌跌撞撞跑了过去,绣着金纹的裙摆拖在地上沾满泥污。她蹲在顾雪蓑身侧,手指抖得像筛糠,抬手去翻苏清晏的眼皮,翻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只急得眼泪掉个不停。
沈砚想把鼎放下,可那鼎像长在了他手上,怎么都甩不脱。他咬了咬牙,硬拖着脚步往苏清晏那边走。每迈一步,手背上的“咎”字便跳一下,疼意一次比一次重,直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他都忍着。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当真不认识。
可方才看着她倒下去的瞬间,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险些跪倒在地。那疼和手背上的寒意截然不同。是热的。滚烫滚烫,像有人攥着烧红的烙铁,直直往他心口上戳。
他走到苏清晏跟前,低头望着她苍白的脸,嘴唇翕动半晌,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雪蓑抬起头,灰蒙蒙的眸子和他对上一瞬,又很快移开。他慢慢将苏清晏的上半身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用一种沈砚从未听过的、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
“你欠她的。”
沈砚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顾雪蓑抬眼,望着他茫然的脸和空洞的眼眸,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你欠她的,沈砚。你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惜你都忘了。”
沈砚捧着山河鼎站在原地,鼎心里的“晏”字还泛着粼粼银光。鼎身上的黑气重新聚拢成完整的“咎”字,狰狞张扬,蠢蠢欲动,像一头被惊扰的猛兽,正缓缓苏醒。
可沈砚盯着那个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
那个死过一次的自己。喊了她的名字。
黑气翻涌间,他隐约觉得,“咎”字的背后,好像还藏着没揭晓的隐秘。比白发人影更深的隐秘。比“死过一次”更叫人胆寒的隐秘。
谢无咎站在铜钱山顶,遥遥地看着这边的一切。他指尖又捻起一枚新铜钱,在指腹间慢慢摩挲,嘴角的酒窝深深陷进去。
“快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