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镜子里?”
“是!”
沈砚翻身起来,抄起墙角的凳子就要砸镜子。
“别砸!晚了!”苏清晏一把拉住他。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还在发抖,声音却异常冷静,“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昨天我梳头就觉得不对劲,镜子里的我淡得像个影子。”
“什么意思?”沈砚攥着凳子的手青筋暴起。
“一天比一天淡!前天淡,大前天更淡!今天直接没了!”苏清晏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以为是用星象力丢了记忆,把自己的影子弄丢了!影子而已,我没当回事!”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沈砚低吼。
“我不确定啊!”苏清晏也喊了起来,“谁能想到镜子会吃人影子!”
她话音刚落,那面镜子,碎了。
不是被砸的,是自己碎的。碎裂声轻得像冰裂,可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从镜面中心炸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细碎的星光。
镜子碎片没有落地。它们悬浮在半空中,每一片都锋利如刀。停顿了一瞬之后,开始缓慢而有序地移动,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
苏清晏看着那些碎片拼成的图案,整个人瞬间僵住。
星图。
碎片折射的星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了一幅残缺的星图。虽然缺了三分之一,但二十八宿的方位,北斗的指向,全都清晰无比。所有的星轨,所有的光点,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北方。
极北冻土荒原。
那片连霍斩蛟的边军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死地。
“琴冢。”苏清晏的声音像梦呓,“她埋在琴冢。”
星图中心,所有轨迹交汇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把焦尾琴的轮廓。银白的琴弦,琴额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字。
嫣。
星图闪烁了三下,然后像被吹灭的烛火,瞬间熄灭。悬浮的碎片失去支撑,哗啦一声散落一地,碎成了再也拼不起来的渣滓。只有一片碎片,慢悠悠地飘到苏清晏面前,悬在她胸口的高度。
碎片翻转过来。原本铜锈斑驳的背面,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镜照非我。”
笔画深浅不一,像是刻字的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可每一笔都刻得极深,最后一笔的收尾处,甚至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苏清晏伸手捏住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尖,血珠子渗出来,顺着刻痕流了进去。那四个字被血填满的瞬间,骤然亮起灰蒙蒙的光。
然后碎片化作了粉末。从她指缝间漏下去,和满地的碎渣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