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培养你半年,给你成长机会,出了问题不敢担责,只会找借口,难怪做不成事!”
颠倒黑白的指责,轻飘飘落下,直接给他扣上了“推诿责任、毫无担当”的帽子。
九里香坐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江屿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青涩的倔强被现实一点点碾碎,委屈堵在喉咙里,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刘震云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比吃了黄连还苦。
这一刻,九里香彻底懂了。
最苦的不是犯错受罚,是明明清白,却百口莫辩;明明真相昭然,却无人肯信;明明所有人都有错,却只有自己一人赎罪。
江屿嘴唇翕动数次,最终什么都没说。
少年人的棱角,在资深职场人的威压、既定的追责结果、无人撑腰的绝境里,被硬生生磨平。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无力:“我知道了,我接受处罚。”
没有抗争,没有辩解,没有不甘。
不是认命,是别无选择。
他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应届生,没有资历、没有人脉、没有靠山、没有话语权。一旦硬刚到底,只会落得直接开除、行业封杀的下场,连留在职场的机会都没有。
成年人的妥协,从来不是心甘情愿,是迫不得已,是走投无路。
看着少年落寞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挺直的脊背一点点佝偻,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彻底蒙上灰暗,九里香胸腔里的怒火与酸涩,彻底压不住了。
办公区依旧安静,同事们各司其职,敲键盘的声音清脆利落,无人抬头,无人惋惜,无人不平。
所有人都见惯了这种场面。
新人背锅,是职场常态;老实人吃亏,是人间常态;不公无声蔓延,是世道常态。
大家都是从新人熬成老人,都吃过亏、受过委屈、背过黑锅,于是长大了之后,便学着麻木、学着沉默、学着旁观,甚至学着欺负下一个新人。
一代代循环,一层层内耗,把干净的少年,磨成世故的俗人,把赤诚的人心,磨成冰冷的磐石。
九里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林立的写字楼,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繁华,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荒诞感。
这世间多少人,日日奔波、夜夜劳碌,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从未害人、从未偷懒、从未逾矩,可偏偏最容易受委屈、最容易被牺牲、最容易成为规则的牺牲品。
反倒是那些偷奸耍滑、推诿扯皮、仗势欺人的人,活得安逸、活得体面、活得顺风顺水。
刘震云讲,人这一辈子,大部分烦恼,都是人和人之间说不着、不公平、不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