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使团营地的惊呼带着哭腔。邪魔脱困,守护者重创昏迷,死亡已近在咫尺!
邪魔信长仰天发出胜利般的、夹杂着痛楚的狂啸!它的目光不再注视那片残破的战场遗迹,而是死死锁定了那个被它击飞、倒在尘埃里的渺小身影!无尽的怨毒和毁灭欲沸腾!它要彻底碾碎这只敢于挑战它、让它受伤的虫子!它要让他成为自己污秽之躯的一部分,永远承受痛苦的折磨!
一步!大地震动,浅井使团的帐篷被震倒一片!
两步!那巨大的阴影彻底覆盖了煜贤倒下的区域!
第三步已然抬起!那比山丘还要庞大的脚掌遮蔽了所有光线,带着刺鼻的腥风与死亡的绝对阴影,朝着地上那渺小的、一动不动的身影,狠狠地碾踏而下!它将把这令它受伤的蝼蚁,连同这片土地一起,踏成最卑微的肉泥尘埃!
浅井久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武士们徒劳地举起崩口的刀,准备迎接最终的毁灭。
就在那毁灭之足即将彻底落下,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的瞬间——
异变陡生!
煜贤散落在那片被邪魔巨足践踏过的、法阵曾经覆盖区域的念珠碎片中,一颗刻满了符文的珠子内部,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暗红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那片被邪魔挣脱时踏碎、混合了邪魔自身脓液和被“月噬镜”强行吸收后又被打散的诅咒残渣的土地——那片被两种至邪至秽力量浸透的泥沼——猛地沸腾了一下!
一股苍凉、悲怆、夹杂着无尽仇恨的怨气,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被邪魔最后那宣泄式的践踏和残留的诅咒力量所引动,骤然爆发!这股怨气远比邪魔从空气中吸收的驳杂怨念精纯百倍!它们来自数百年前姊川战场那些惨死的、精魂尚未完全消散的武士!他们的痛苦、他们的不甘、他们的冲天战意和对侵略者的无边恨意,在此刻被邪魔的纯粹邪秽与自身遗骸上残留的怨念所引爆!
“呼——呜——!”
凄厉的风声平地而起,带着无数刀兵交击的幻音和濒死时的惨嚎!浓郁的、带着历史血腥味的黑红色怨气如同亿万触须,从破碎的土地中疯狂钻出!它们并没有攻击远处的煜贤或使团,而是像找到了宿命的仇敌,贪婪地、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猛然缠绕向邪魔那只抬起踏下的巨大脚掌!
更确切地说,是缠绕向脚掌上那些被煜贤法阵灼伤、被“月噬镜”诅咒反噬后尚未愈合的焦黑伤口!
“滋啦啦——!”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这些源自织田信长当年亲手造成的杀戮战场、凝聚了当年败者最纯粹怨念的诅咒之气,与邪魔体内以信长怨念为核心的“红雨”本源之力,产生了恐怖的碰撞!
邪魔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痉挛!那抬起的巨足猛然僵在半空!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惊惧的咆哮撕裂了夜空!
“嗷吼——!!!!!”
这一次的痛苦,远比之前法阵束缚要剧烈百倍!那感觉,仿佛有亿万只仇恨的毒虫,正沿着它的伤口钻进它的身体,啃噬着它力量的基石——“信长”的怨念!两种同源(都源自信长杀戮)却因阵营对立的怨念之力,在它的体内、在它的脚掌伤口处,开始了疯狂的互相湮灭和吞噬!
战场积郁数百年的亡魂怨气,终于在这最不可思议的时刻,成为了煜贤意外留下的“后手”,给予了这吞噬万物的“彼岸之噬”,一记意想不到的、源自历史的沉重反噬!这反噬并非来自煜贤的术法,而是来自这片土地本身,来自它意图吞噬的“食粮”那积累千年的、对施暴者的憎恨!
巨魔那如山般的躯体开始不稳地晃动,攻击的势头被强行打断,毁灭的一脚,终究未能落下。它的视线,第一次从那渺小的威胁身上移开,带着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投向那片它曾视为美餐,如今却让它感受到切肤之痛的姊川战场遗迹。
在它无数巨大的眼球深处,那片浸透古老大仇怨气的血色光芒,正与它瞳孔深处的污秽暗流激烈地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