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戒灵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他最后的执念就是去见龚玉生,而张启山的状况,似乎也与这戒灵脱不了干系。
一句话就想打发了他,他并不想轻易答应这个戒灵的请求,以解九的直觉来说,只要他答应了,戒灵必然有手段让他必须履行约定。
万一半个时辰后张启山没醒,他该找谁说理去。
他深吸一口气开演,脸上瞬间布满了被愚弄的怒意,唇角更是勾起冷笑。
“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如今你就想用几句含糊其辞的话糊弄过去,天下岂有这等便宜事。我连前因后果都不知晓,你叫我如何能安心和你谈条件?!”
这话解九没单独说给戒灵听,而是在现实中说出来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那些本来若有似无打量着解九的视线悄然隐去。
是了,“戒灵“的声音从头到尾只有解九能听见,这一套秘境的说法也是通过解九之口转述的,众人并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故而张启山的意外,按理说解九也有嫌疑。
解九在施加压力,也是在试探戒灵的底线,更是说给厅内其他九门众人听的,将自己摆在受害者和主持公道的立场上。
戒灵没了声音,有些人眼珠子一转,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过了许久,就在解九以为戒灵不会再回答的时候,那声音再次艰难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
【我不敢有所欺瞒…他二人…确与陨…确与我渊源极深…此去绝无性命之忧…半个时辰若未醒,我魂飞魄散…亦无怨言。只求带我去见…生大人…】
解九心中冷笑,魂飞魄散?这戒灵本就快消散了,承诺有何意义?
说话也吞吞吐吐的,陨什么,为什么又改口了?
但他面上却露出一丝将信将疑、权衡利弊的神色。
沉默片刻,解九看了一眼张启山,又扫过众人,最终沉声道,
“好,我便再等半个时辰。若时辰一到,若他二人未醒…”
解九没说他会怎样,但九门的人会脑补,他这副样子倒是给大家一种错觉,就是解九有反制戒灵的手段。
其实解九没有,他唯一牵制戒灵的手段就是龚玉生,实在没办法的话,他们就得去找龚玉生了。
也不知道龚小少爷最近怎么样了…
虽然通过戒灵的记忆得知龚玉生不简单,可解九到底和“龚家大少爷”相处的更多,对“生”反而没什么实感。
暂时稳住局面后,解九状似不经意地用指尖摩挲着扳指,声音带着困惑,在心里问戒灵,
“说起来…玉生之前也见过你,还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过…他当时,为何没有带走你?”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毒辣。
生就是龚玉生,龚玉生就是生。
如果龚玉生早知道扳指的事情,为何留到现在?是没有认出来,还是…这戒灵,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漫长,解九的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件他极力回避的事情。
解九暗自皱眉,开始揣测各种可能性,以他的角度来看,很有可能是他说中了,而且答案必然是不太好的那个。
【是我…是我对不起生大人和蛟大人…】
果然。
解九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就知道这戒灵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事他见的多了,做了恶以后又追悔莫及的嘴脸他也见得多了。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别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结果就是伤害到了最亲近的人,做的时候没考虑后果,快死了又良心发现。
生为什么会变成龚玉生?接近神明的存在又为什么会沦为凡人?
明明认出了好友的扳指,又为什么不拿回去?
解九盲猜一个罪魁祸首就是戒灵。
他蓦的想起那次游湖时龚玉生看到扳指的表情——
复杂的,有些惊讶的,然后是一种包容和漠视。
那是一种带着神性的冷漠。
那是一种,早已不在乎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