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旧画案靠著墙,桌面磨得发亮,却没半点多余的颜料。
砚台干得开裂,笔洗里的水浑黄,几支旧毛笔,笔毛散了又扎,扎了又散,舍不得扔。
家具破旧,桌上摆著的是最廉价的粗粮干粮,连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一眼望尽,透著的无不是简陋、清贫、寒酸。
曹魏达只看一眼,便知这一家人过得何等窘迫,心一下子难受得揪了起来。
他知道齐白石现在的情况窘迫,却不曾想竟然窘迫到这个地步!
曹魏达两眼有些发酸,这位老人可是家喻户晓、受人尊敬的艺术大家啊!
同时,心里的敬佩之情更加浓厚。
如若不是民族气节,齐老本不应该生活如此艰难的......
可纵使生活已经难以维持,齐老仍然能坚守本心,势不与日伪往来,这是怎样的一种精神?
又怎能不让人心生敬佩?
这时,一个幼童端著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了过来,碗里是半碗白开水,「先生,喝水,家里没茶叶.....」
孩子声音细细的,有些拘谨。
曹魏达连忙双手接过,看著孩子光著下半身,上半身已经破了好些地方、脏兮兮的衣裳,心里一阵发酸。
他见过北平城里的汉奸官员,家里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奢靡不堪。
就比如说他自己......
当然,他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是汉奸的。
可这位笔下能生山河、能出鱼虾的画道大匠,一家人挤在这样寒酸的院子里,穿破衣、喝白水,连窗户纸都补不起......
见他愣愣的呆在原地,迟迟没有喝水,一个身形敦厚,衣著朴素,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歉意道:
「实在抱歉,如今物资紧张,家里没什么钱,买不起茶叶,还请见谅....」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见人误会,曹魏达连忙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齐老......受苦了!」
齐白石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孙子的头,眼神柔和,缓缓开口道:「乱世里,人穷点不要紧,心不能寒,腰不能弯。」
「齐老高义!」曹魏达由衷佩服,这种佩服不是浮于表面,而是发自肺腑。
他捧著那碗凉白开,一口咽下去,寒澈脾胃,心里却滚烫。
这破旧小院里,没有荣华富贵,没有城市喧嚣,只有父子相依、祖孙相守,还有一身不肯折腰的骨气。
他忽然间有些明白了,真正的大家,从不在宅院华美,而在人心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