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断大师的锡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八枚铜环乱响。
他反手扣住柳生的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东瀛妖刀,也配在少林地界撒野?\"他的袈裟下渗出黑血——方才替归海挡刀时,柳生的刀上涂了毒。
柳生但马守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想抽刀,却发现被了断的内力锁得死紧。
正僵持间,身后忽然响起青锋剑破风的轻吟。
岳不群从树影里掠出,剑尖裹着紫霞真气,直取了断后心。
\"大师小心!\"归海一刀嘶吼,可他的声音比山雀振翅还轻。
了断大师的后背肌肉骤然紧绷。
他早察觉岳不群的气息——自两人进山林起,这华山掌门就像条阴沟里的蛇,躲在暗处等猎物最虚弱时咬上来。
他松开柳生的手,转身时袈裟裂开一道血口,正好接住岳不群刺来的第一剑。
\"岳不群!\"了断的声音像撞钟,震得林子里的鸟群惊飞,\"当年你师父偷藏秘典,如今你偷藏杀心,可对得起"君子"二字?\"
岳不群的剑微微发颤。
他本想趁了断与柳生缠斗时一击致命,没想到这老和尚重伤之下还能转身。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碎后槽牙,青锋剑连递十二式:\"松风\"、\"有凤\"、\"玉女\",招招往了断的心脉、肺腑、喉管钻——这是他偷练《紫霞秘典》残卷后,专为今夜淬的杀招。
了断的锡杖已护不住周身。
第一剑刺穿右肩,第二剑挑断左肋,第三剑划开小腹他每中一剑,就咳一口黑血,染在岳不群的剑穗上,把青玉坠子浸得通红。
当第十二剑刺入他心口时,了断的手指还攥着半片从柳生刀上崩落的碎刃——那是方才硬接刀招时留下的。
\"阿弥陀佛\"了断的身体缓缓向后仰去,眼睛却还盯着岳不群,\"你看这血\"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在青石板上画出个\"恶\"字,\"终有一日,会漫过你华山的门槛。\"
岳不群的剑\"当啷\"落地。
他望着了断胸口翻涌的血沫,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祖祠里见过的泥菩萨——那尊菩萨被雷劈中时,也是这样血肉模糊的。
柳生但马守的刀抵住了断咽喉时,他才猛地惊醒,后退两步撞在树上,冷汗浸透了中衣。
\"死透了。\"柳生用刀背拍了拍了断的脸,转身时刀镡上的青铜镜映出岳不群发白的脸,\"岳掌门这是吓着了?
方才刺十二剑时,倒像换了个人。\"
岳不群喉结动了动。
他确实吓着了——了断临死前的眼神太亮,亮得像当年师父被魔教抓住时,在刑架上看他的眼神。
他弯腰去捡剑,指尖刚碰到剑柄,远处忽然传来\"当——\"的钟声。
那是少林的警示钟,浑厚的声波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柳生但马守的脸色骤变,他踢了踢了断的尸体,又抬头望了眼山巅的塔影:\"少林的巡山僧该到了。\"他扯下衣角擦刀,\"你我分头走,三个月后洛阳赌坊见。\"
岳不群攥紧剑柄。
他望着柳生消失在雾里的背影,又低头看向了断染血的\"恶\"字,突然蹲下身,用剑尖把那字刮得粉碎。
山风卷起几片带血的碎叶,粘在他的鞋面上,像朵开败的红梅。
归海一刀蜷缩在山涧下的石缝里,看着上方的打斗渐歇。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那柄陪他闯过七十二座山寨的\"雄霸\",此刻沉得像块废铁。
了断大师最后的话还在耳边响,他忽然想起陆九渊说过:\"江湖的血债,总要有人记着。\"
他望着山巅渐起的火光——少林的警示钟还在响,惊飞的夜鸟掠过月亮,投下一片阴影。
归海一刀舔了舔嘴角的血,轻声道:\"陆先生,这债我记着。\"
而此刻的京城,西厂提督曹正淳正捏着份加急密报。
烛火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忽明忽暗,他扫过\"少林了断大师遇刺\"几个字,指尖重重叩在案上:\"归海一刀?\"他扯动嘴角笑了,\"有趣,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