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黄道元来讲,没藏讹庞其实是目前对他生命安全威胁最大的人。
原因倒也简单,因为没藏讹庞对李谅祚发展自己的势力非常警惕,此次回朝之后就已经在削除李谅祚的羽翼了.....须知道,高怀昌、毛惟正这两人的人头现在可还在城头上挂著呢!
而黄道元此前为了在夏国的宫廷内活下来,活得好,又必须攀住李谅祚,所以自然也就成了没藏讹庞剪除的对象。
李谅祚吃了几口菜,便烦躁地放下了筷子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黄伴伴,你素来多智,可知朕当如何是好?难道真要一直隐忍下去?」
黄道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听,这才低声道。
「陛下之困古已有之,北魏末年同样也是幼主临朝,同样也是有个把女儿嫁给皇帝当皇后的外姓权臣把持朝政,或可类比今日情形。」
「哦?」李谅祚倾身向前,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何事?快讲与朕听。」
「陛下可知北魏孝庄帝元子攸之故事?」
李谅祚摇了摇头:「北魏史事,朕所知不详。」
「北魏末年,朝政为权臣尔朱荣把持,尔朱荣拥立元子攸为帝,然尔朱荣专横跋扈,生杀予夺皆出其手,元子攸虽居帝位,实同傀儡,心中愤懑,日夜思虑除之.…彼时情形,与陛下今日之境遇,颇有相似之处,而尔朱荣之权势犹在今日之国相之上,但元子攸虽然看似毫无机会,最终却成功铲除了尔朱荣。」李谅祚听得入神,催促问道:「元子攸怎么做到的?」
「元子攸深知欲除权臣必伺良机,且须一击必中,否则必遭反噬,故而他表面上一味隐忍,对尔朱荣恭顺有加,甚至将尔朱荣之女立为皇后,以安其心,暗地里,却秘密联络对尔朱荣不满的宗室、近臣,培养心腹死士,等待时机。」
「时机成熟后,元子攸以皇后生子为由,请他入宫进见,待尔朱荣进了明光殿,元子攸埋伏在殿外的人立刻持刀从明光殿的东门杀入,尔朱荣眼见后退无路,便冲向了元子攸。」
「然而元子攸在膝盖下面提前藏好了一把刀,见尔朱荣朝自己扑过来,他亲手将尔朱荣一刀毙命!随后,元子攸迅速掌控局面,一度夺回权柄。」
「好!好一个元子攸!隐忍果决,真乃人杰!」
李谅祚听到这里,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赞叹道。
但随即他又冷静下来,蹙眉问道:「可是朕听闻北魏后来似乎分成了东西魏?元子攸结局如何?」「元子攸虽一时成功,然尔朱荣势力盘根错节,其侄尔朱兆等很快起兵复仇,元子攸根基未稳,兵力不足,最终兵败被俘,惨遭缢杀。」
寝宫内陷入一片寂静。
李谅祚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
「黄伴伴,你讲这个故事,是希望朕效仿元子攸?」
「老奴岂敢妄言让陛下效仿?只是觉北魏之事,或有可鉴之处。」
黄道元说道:「陛下天资聪颖,仁孝英睿,远非元子攸所能及,如何决断,自当由陛下圣心独运。」李谅祚沉默良久。
他想起没藏讹庞的专横,想起自己身为国主却无实权的屈辱,一股决绝之意渐渐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