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柄剑,对于他来讲,或许不仅仅是护身符。
虽然李昭亮只是将御剑暂时交给他保管,让他回京后交给其子李惟贤。
但对于外人来讲,是根本不可能清楚他们之间对话的,陆北顾完全可以扯虎皮拉大旗。
接下来的日子,陆北顾依旧每日前往府衙,例行公事般地要求调阅各种档案,然后询问各级官吏。
孙兆始终笑脸相迎,态度无可指摘,但实质性的进展一点也无。
派出去「暗中查访」的胥吏们回报,市井间对去年大工之事知之甚少,因为对于大名府来讲,只是派了很少的役夫去支援州的六塔河东堤修复而已,甚至市井百姓压根都不知道发生过此事。
不过,没让陆北顾等太久,他的援兵就来了。
政事堂的宰执们当然知道他来大名府查案的难度,故而协调了河北提点刑狱司方面派人协助。
在大宋,提点刑狱司作为路级的司法监察机构,其组织结构以提点刑狱公事为主官,辅以属官与武官。
而提点刑狱公事,也就是俗称的「提刑官」作为提点刑狱司的最高长官,是由中枢直接委派的,代表中枢监督地方司法。
现在负责提点河北刑狱的薛向是去年从西北刚调过来的,跟河北本地素无瓜葛。
接到政事堂的命令后,薛向单独从真定府抽调了人手,组成了一支队伍,带著河北提点刑狱司的公文,前来协助陆北顾。
而这批人,是有审讯权的。
「陆御史。」
陆北顾看著眼前这些风尘仆仆的河北提刑司武官,心中稍安。
「下官河北提点刑狱司缉捕盗贼使臣王璋,奉薛提刑之命,率弟兄们前来听候差遣。
「」
为首者是个面膛发赤的中年武官,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带著些河东口音。
他后面跟著的,是数名提点刑狱司的添差官,至于提刑司的兵丁则在驿馆外守著呢。
「王使臣辛苦,诸位辛苦。」
陆北顾还礼,将几名领头的官员引入房中,屏退闲杂人等,低声道:「想必薛提刑已将情形大致告知,如今大名府这边,明面上的文书、人证几乎被清理干净,阻力甚大。」
王璋点头,自光扫过窗外,冷笑道:「来时就觉著不对劲,驿馆内外,眼线不少。陆御史,咱们提刑司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不怕地头蛇......您吩咐,接下来怎么查?」
陆北顾沉吟道:「我思忖良久,那批工械数量虽然不多,但制作、运输环节是免不了的,纵然有人能控制府衙官吏,却未必能堵住所有市井小民的嘴,尤其是参与制作的工匠、负责运输的人,这些人地位低微,未必都在严密控制之下,或可利用。」
王璋眼中精光一闪:「陆御史的意思是,从下游入手,避开府衙,直接提审民间作坊和运输商行?」
「正是。」
陆北顾铺开一张粗略的大名府地图,上面标注著这几天胥吏们查探到的地点。
「王使臣,你带手下弟兄们,直接去提审城内外铁匠铺、木工作坊的人,特别是那些曾承接官府活计的......讯问去年是否有形制特殊的、番订单,或者谁试图定制过类似器物。同时,还要提审大名府往来澶州的货运行、船帮,以及水路巡检司,看有无异常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