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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很少打断人,但是他和聪明人交谈的时候反而更急躁。
他打断对方说道:「本官问你,如果有人来报,说大兴县某村的田产,登记在册的田主姓王,实际耕种的却是姓李。两个人都说这块地是自己的,姓王的拿著田契,姓李的拿著永佃契约。那这块地,算谁的?
,帅嘉谟张了张嘴。
「大兴、宛平两县的清丈,量出来的数据有一半需要对回来。
张居正的声音平缓:「不是量不准,是厘不清。一块地,有田骨,有田皮,各归各的主。你那个累进税制,按田亩收税,本官问你,是按田骨收,还是按田皮收?
帅嘉谟愣住了。
田皮,田骨。
这两个词他当然听说过。江南一带土地权属的分割,他在书上看过。但他写纲要的时候,根本没有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他的脑子里,一直是一套简单的模型—每一块地都有一个主人,有多少地就交多少税。
「下官————写纲要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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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想。
帅嘉谟沉默了片刻。
「如果按田骨收税,那实际耕种的田皮持有者不交税,这等于鼓励一田二主,有钱人都把田骨挂到别人名下,自己只持田皮,税就落空了。「他慢慢说道,「如果按田皮收税,那田皮的持有者很多只是佃户,没有田契,流动性也大,征起来更难。
张居正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
帅嘉谟话锋一转:「如果朝廷已经把田皮田骨厘清了,那累进税制的计税对象就有了。田骨的持有者承担地税,田皮的持有者承担收益税—各征各的,互不干扰。
张居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说到要害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著的舆图前。
「朝廷为什么要做田亩清丈?不仅仅是为了把数字搞准。「张居正道,「苏侍郎和李一元大人在河南推行的田皮确权,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
帅嘉谟摇头,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陈启明站出来,简单地向帅嘉谟介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