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屈服,这是生存之道。」他望著洛阳方向,声音低沉,「当今天子,比宇文氏、杨氏更聪明,也更狠。他想做的,不是与士族共天下,而是把天下士族,都变成他李家统治天下的鹰犬。」
送别叔父,崔敦礼一路心情低落的回了家。
刚进家门,结果就看到有位通事舍人同事在,他心头不安。
结果却见那位同僚笑著对他道:「我是来奉旨宣诏的,恭喜安上兄高升。」
崔敦礼一头雾水。
那位通事舍人展开诏书宣读。
崔敦礼升官了,由从六品上的通事舍人,擢为左卫翊二府左郎将,正五品上职。
崔敦礼都有些愣住,职事一下子升了六阶,尤其是直接迈入了五品,还是直升正五品上了。
这很不符合正常的升迁。
「听说是李司徒亲自向陛下推荐你,说你有干才,不仅自幼涉猎文史,而且精通骑射,还熟读兵法,有令祖之武风。」
崔敦礼的祖父崔仲方,是隋朝武功赫赫的大将军,东征西讨,做过代州总管,也拜过礼部尚书,和崔干的父亲是亲兄弟。
因为有这样一位祖父,他确实从小就文武兼修,骑射娴熟,也熟读兵法,但由从六品的通事舍人,一下子提拔为正五品的左卫翊二郎左郎将,他还是一时有点难以置信。
倒是那位同事点醒了他。
他族叔黄门侍郎崔干刚因科举舞弊案而被长流剑南,他博陵崔氏还有位年轻俊彦被长流岭南,皇帝现在擢升他为正五品郎将,是对博陵崔氏的安抚。
罪只及崔干而已,并不是针对所有博陵崔氏,也不会牵连整个崔氏。
崔敦礼唯有一声叹息。
那位同事却有些羡慕的道:「崔兄入了李司徒法眼,以后可就前程似锦不可限量了。」
送走宣旨同僚,崔敦礼将那卷诏书供奉在堂上,独自站立许久。
这道诏书,确实能安抚博陵崔氏。
可博陵崔氏未来的路在哪?
也许叔父说的是对的,科举之路不能停,博陵崔氏在这方面有优势,不能舍长取短。
既然朝廷需要的是经世济用的人才,那崔家子弟以后可以调整,寒门子弟都能学会的东西,难道博陵崔氏子弟学不会?
不仅是科举,崔家也出过许多大将军,武功赫赫,这也不能抛却。
烛火摇曳,他仿佛又看到了族叔戴枷一路前行的独孤背影,看到了祖父崔仲方曾向周武帝献灭齐二十策,看到祖父为代州总管镇守北疆时的英姿。
他的这正五品职事,是族叔倒下换来的一颗安抚的蜜枣,但这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崔敦礼绝不能拿著这颗枣在左卫衙门里喝茶虚度时光,他得抓住这个机会,再打拼一番功业出来,博陵崔氏八百年,出了多少英武雄姿的祖上,叔父这个家主倒下了,现在轮到他来扛起博陵崔第二房的重担了。
他想到了李逸,那位比他还年轻好几岁的司徒,三十一岁的崔敦礼对著诏书躬身一拜,转身来到南厅,叫来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