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柱国刚刚经历了一场暗杀。
三枚淬了剧毒的暗器差点要了他的命。
现在暗杀者的尸体还倒在十步之外的泥地里,青黑色的死人脸朝着天空,刺鼻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飘了过来。
但他们的柱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赤着脚站在田里,握着犁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犁铧翻出来的泥块溅在他的腿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楚辞站在人群后方,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一种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战栗让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他没有跪。
他是被这一幕震得腿软了。
陈五的馒头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张着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发颤的气音。
“大人,柱国他……他是人吗?”
楚辞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他是。”
他将目光从陈宴的背影上收回来,看着身旁那些同样被震傻了的百姓。
“他是比人更厉害的东西。”
陈宴犁完了最后半垄地。
他将犁把交给了旁边一个已经哭成泪人的老农,从田埂上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上的泥。
红叶捧着他的大氅走了过来,陈宴接过大氅披在了肩上,系好了领口的铜扣,又从红叶手中接过了横刀和乌皮靴。
他没有在田里穿靴,而是赤着脚走上了高台的石阶。
泥浆在石阶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了高台的最顶端,面向十万人。
风吹过来,将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暗金色的蟒纹在日光下明灭不定。
十万双眼睛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陈宴开口了。
他没有提刚才的刺杀,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的手指朝着脚下那片翻开的泥土指了过去。
“你们看到了,本公刚才犁了三道沟。”
十万人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