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亚历山大城中虽然有许多以撒人,但真正掀起了波澜的,还是那些正统派的信徒。在萨拉丁成为埃及苏丹之前,他就开始强迫埃及重新归入阿拔斯哈里发的统治之下,废除原有的历法,改用巴格达纪年,规定宫廷仪式中不再诵读与正统派相关的内容,国库收入的十分之一作为贡赋送往巴格达。
不仅如此,寺庙的广场上或是任何一处宣传教义的地方,都要从原先的正统派改为传统派,那些行走在各处的学者和他们的学生也是如此。」
但正统派的火苗是否熄灭了呢?
当然没有,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暗处燃烧得愈发旺盛,这导致萨拉丁不得不舍弃第一次远征可能得到的果实,宁愿接受一次失败,也要将这些在阴晦处涌动的势力一一绞杀。
但对萨拉丁充满恶意的人还是有很多。
有人说,法蒂玛王朝的最后一位哈里发阿蒂德虽然死了,但有关于他的传说依然在帷幕之后悄然流传有人说,在他死前曾经得过一个儿子,而这个小王子正在某个隐秘的地方,接受学者和战士的保护和教养;也有人说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同样对这个叛逆之人充满了厌恶和防备;还有人说,萨利赫就是第二个阿蒂德,而摩苏尔的苏丹早已决定要为叔叔与堂弟复仇。
还有人认为他现在所说的和所做的完全背道而驰。
他如同曾经的赞吉一样肆意地残杀与他有著同样信仰的人,却对他真正的敌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或许是怯懦,或许是不够虔诚,总之,他并未拿下什么叫人心服口服的成绩。
而这样的话语在那几天,就如同得到了新鲜空气的焦炭一样迅速地燃烧了起来。
或许以撒人,以及那些被以撒人所诱惑的人,早就已经在暗中煽风点火许久了,他们此次只不过是要引爆这个火药桶。
叛乱发生在日食的前一天,阿尤卜带著诸位官员和学者在寺庙中祈祷时,一群以撒人和基督徒冲了进来。
亚历山大有萨拉丁的军队驻扎,还有著五百人左右的马穆鲁克一一也就是他最信任的奴隶兵,阿尤卜也有自己的亲兵,还有那些愿意追随和遵从萨拉丁的民众。
但那些可憎的异教徒冲击的正是寺庙里那些正在潜心祷告的民众,后者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就被他们砍倒在地。
不仅如此,在阿尤卜组织起队伍反抗的时候,这些可耻的叛逆居然还用长矛挑著经文,大声高呼「真主不叫我们自相残杀!」
那些虔诚的学者和战士前来迎战,一见到他们这样说,又见到了那神圣的经文,便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但他们犹豫了,叛贼可没犹豫,他们继续上前,将经书抛在地上,用隐藏在其后的矛尖,贯穿了那些好人的胸膛。
然后那些佯作无害的拜占庭人,更是从船上搬下了装有著希腊火的小瓦罐,他们四处纵火,到处杀戮,制造混乱。
那是个极其漫长的夜晚,人们的厮杀声直到天光大亮才渐渐消失。
叛贼们以极其无耻的手段令得亚历山大沦陷,那些拜占庭人则想要生擒阿尤卜,无论如何,他是苏丹的父亲。
「我们的第一先知说「天堂的道路就在母亲的脚下。』而在母亲之后,便是父亲,我们便要遵从我们的父亲,母亲是怀胎十月生下我们的,而父亲是撒播下种子的那个人。
他们以为只要能够抓住他,不但能够强迫萨拉丁交出亚历山大这座城市,还能得到巨额的赎金,甚至于更多。」
苏丹的父亲,那位可敬的老人,他经历过了那样多的事情,又如何会向这些无耻之徒屈膝投降?他原本就是库德人的英雄,更是曾经受到塞尔柱帝国苏丹马利克沙的看重,做了提克里特的总督。如果不是受到了政治斗争的波及,他也不会离开提克里特,但他很快便在摩苏尔的赞吉这里得到了第二份官职。赞吉死去之后,他转而效忠阿勒颇的努尔丁,并且在他的麾下立下了赫赫功勋,最后更是成为了大马士革的总督。
「他既然已经看出了那些叛贼和敌人的所想,就不会如他们所愿的那样成为要挟和胁制自己儿子的工具。」
卡马尔说道,「因为那时我正在苏丹萨拉丁身边,并不在亚历山大,所以并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但据那里的居民说,他们看到苏丹的父亲被敌人追逐著,他们先是骑著马,随后马儿被射死了,他们便跳起来,用自己的双腿奔跑。」
阿尤卜的身边跟随著萨拉丁派去亚历山大的那位官员,他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当人们看到他时,他的脸上满是坚毅和血污,显然已经打算好了要追随阿尤卜到最后一刻。
据人们所说,他们最先出现的地方,乃是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废墟,那里距离人们做祷告的寺庙不远,有难以计数的勇敢民众,为这位老人指出逃脱的路径或者为他们拦截敌人,但更多的敌人从海上和街巷中出现了,他们不得不逃向古罗马人留下的剧场,但那里也有一些敌人。
而后在庞贝柱附近,一部分民众看到了苏丹的父亲以及其他人一一后来一想,他们可能是想要潜入当时的地下墓穴,以躲避敌人的追踪,但一些正在地下墓穴中犯罪的以撒人看见了他们,就立即大叫起来,他们不但用尖锐的矛尖逼迫苏丹的父亲以及随从退出地道,甚至还点燃了火把,派出了告密者,将追捕者引到这里。
迫不得已,阿尤卜大人便率人继续转向海边的港口,只是那里也已经被拜占庭人所占据了。眼看著他们已无生路,此时苏丹的父亲阿尤卜做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他奔向了距离当时地点并不远的亚历山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