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家伙可真是走运。」一个部落战士凝视著火光,喃喃地说道,为了能让这些尸体烧得更干净些,骑士们甚至拆了残破的马车,用了装在瓦罐中的油脂。
「这不是天国的光,这是火狱的光。」
他的同伴反驳他说,「我们的战士才是有幸踏上天国之路的人。「
这句话倒也说的没错,随著塞萨尔而来的当然还有大马士革城中的学者,他们的身份与基督教的教士相当,都是平时这些部落战士难得一见的圣贤之人,有他们为这些死去的战士祈祷、洁净、哀悼一一这些战士前往天国的路必然顺畅无比。
他们也见到了被塞萨尔抱在怀里的洛伦兹,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艾博格不允许他们接近受伤的小主人,但万幸的是,小主人除了面色苍白一些,别的似乎没有什么大碍。
他们也颇为欣慰和欢喜一一可以说他们在承认了塞萨尔之前先承认了洛伦兹,马上有战士站起身来,向他们行礼,并且关切的询问王子的情况。
「他很好,只是需要休养。」
「那么......殿下......「一个战士踌躇著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塞萨尔朝他微微扬眉「说吧。「
」有关于那些俘......「在沙漠中但凡抓住盗匪,结果就是全部处死,哪怕是被迫的也不例外一一只要做了,就没法得到宽恕。
洛伦兹已经足够宽容了,那些被劫掠而来的人一一只要没有在盗匪的巢穴中待过一年就可以得到赦免一这也同样是塞萨尔的教导。
倒不是这时候的盗匪会逼迫他们那么做一一这些人没那么无聊,只是......身在泥沼之中依然可以洁身自好的人并不多,何况他们也会滋生出一种想法,自己已经陷入了地狱,过著朝不保夕战战兢兢的日子,若是不能够将这份惶恐与痛苦转嫁给其他人,自己岂不是很吃亏?
因此,与这些野兽共处了一年,却还没有死掉或者是逃走的人身上必然背负著罪孽。
战士认同的点了点头,「只是他们的判决,是由您......还是王子来下?「
塞萨尔站在那里想了想,虽然在基督徒国家之中,国王只担任法官,处刑有专门的刽子手,但是在沙漠中,撒拉逊人的部落还保留著一个古老的法律,那就是由部落首领以及他的继承人来对罪犯做出处置。就如他曾经带著洛伦兹在城墙上看著那些被驱逐的艾萨克人远去,在撒拉逊人的部落中做出判决的人,也必须面对自己的后果。
他低头看了看洛伦兹,洛伦兹瞪大了眼睛,「我要做。「她的回答带著一些虚弱,但很清晰,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塞萨尔笑了笑:「好。「
这已经是最后一股盗匪了,跟随著塞萨尔而来的骑士们索性在这里建起了一个临时营地,又向周围的部落买了羊,骆驼和燃料,还出去打了个猎,然后就在绿洲旁热热闹闹的开了场宴会。
他们高呼著塞萨尔的名字,偶尔也会喊喊「拉尼」,「虽然是个私生子,」一个骑士说道,「但也是一桩值得庆祝的喜事。「
在基督徒的城堡中,私生子一向就是婚生子的大臣和将领,看他们的个人天赋在哪里,如果他们因为自己的服务而得到了君王或者是领主的嘉许,将来或许也能够有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们认为这不算什么难事,拉尼现在不过十来岁,只是个扈从,已经能够独立带著一群人剿灭盗匪而塞萨尔的婚生子还不知道在哪儿一一他将来必然是会有一处领地,埃德萨如此广阔,何况塞萨尔还拥有整个叙利亚,从中分出一部分来酬劳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是理所应当
那些部落的战士也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家人身边,那些死去战士的亲人正在为他们痛哭,但在这份痛哭之中,并不包含有多少绝望一一部落的战士平时所受的优待并不是白白得来的,每一口水,每一口肉,都意味著他们要为部落献出鲜血与生命。
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件遥远的事情,而是随时可能到来的未来,他们的家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何况那位基督徒骑士以及他的继承人所给出的抚恤非常的优厚,他们甚至可以选择是留在部落里,还是迁移到大马士革城中居住。
哪怕他们想要留在部落里,部落也不必继续四处流浪,靠著喜怒无常的命运过活一一他们有了一片位于大马士革三十里之内的牧场,牧场里有溪流,还有一个小湖泊,有一条狭长的橄榄林,他们可以在那里种植放牧。
因为靠近大马士革与外界连通的道路,他们还能够建起驿站供往来的朝圣者和旅客休息,这也是一笔稳定又可观的收入,他们的孩子无需再跟随著大人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他们的老人在病倒时,也不必只能靠著自己和一些粗略的药草苦苦煎熬......
虽然年轻人还要以士兵的身份去巡逻和打仗,但在他们新主人的承诺之下,即便他们死了,也会有人将他们带回到亲人身边,好好的洁净,祈祷和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