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时候的王子鲍德温也在监察队里,说不定真有人这么干。
塞萨尔的作为无疑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收入,还有一些人或许是出于信仰,或许是出于私欲亟待发泄一让他们不去杀死那些异教徒,简直是叫一头狼别去吃肉。
那时候积累起来的仇恨可真是不容小觑,就连理查都不由得感到担心,尤其是在他发现阿马里克一世似乎有意将怨恨的矛头指向塞萨尔的时候,作为一个君王以及军队里的统帅,理查当然知道塞萨尔的作为是正确的一一尤其长久来看,无论对军队,还是国家都是有利的。
但第一个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必然会遭受一定的反噬。
阿马里克一世虽然赞同,但他从未公开表态,甚至只让自己的儿子鲍德温做了塞萨尔的副手,他的意思也很明显,既能让他的儿子鲍德温免受人们的憎恨,又能束缚住塞萨尔的手脚,让他的权力不至于扩展得那样快。
「你是说那时候的事吗?」塞萨尔低声道:「我确实后悔过。」
那时候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却还不曾意识到这份残酷是不分人的,无论你是国王还是乞丐理查马上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难得的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不不,我的意思是说,这还是挺好的,我们的骑士和士兵也不是傻瓜……若不然他们也不会……好吧,我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了。」如今他们走过整座营地,骑士中所犯过错最为严重的也就是那两个私自离开去废墟寻宝的家伙,以往的时候营帐中的乱象可多了,决斗、劫掠、强暴(并不单单只有女性受害者)、谋杀,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臭气。
骑士们像是疯了一样,而他们的敌人更像是失去了理智,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血肉绞盘,每一个人都身不由己,他们被卷入其中,不杀死身边的人便要被身边的人杀死,即便如此,他们最后也未必能够逃出生天。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能够用智慧和理智将「野兽」束缚了起来,战争依然是血腥的,依然是有牺牲的,依然是残酷无比,充满绝望的。
但至少的,它不再那么混乱,就如人们可以期待黎明的到来一一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弱小的民众,可以得到一些苟延残喘的机会和时间。
确实,正如理查所说,只要不是那种渴望著鲜血和死亡的疯子,骑士们所能得到的确实要比以往更多,至少塞萨尔麾下的商人不会欺骗他们,不会用荒诞的谎言和卑劣的手段从他们手中骗取他们的战利品,给他们几枚叮当作响的小钱甚至于假钱便草草了事。
当然有骑士曾找到了欺骗他的商人,并且将他的头砍下来,但商人们总是趋利的,他们似乎觉得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大宗的利润是一件相当划算的事情一一何况多数骑士是无法找到骗了他的人的,有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受骗,这也是一个恶性循环。
骑士吃亏在就吃亏在没有办法将大宗的战利品带走,丝绸可以裹在身上,项链可以挂在脖子上,戒指可以戴在手上,刀剑可以系在腰间,但那些器皿、家具、布匹该怎么办?
而他们必须将钱带回去一一对于骑士来说,东征更像是一笔买卖,招募扈从,仆人,马,盔甲……都要钱,就算是国王都有可能因此破产,更别说是他们了。
因此,只要骑士们所得的收获足以抵消他们这次东征的费用,甚至还能赚一笔一一他们在另一方面就不会那么急切,至少不会想著去掳掠那些平民,或是将他们卖作奴隶,毕竟他们值不了多少钱,与其计算这些麻烦的帐目,倒不如躺在自己的帐篷里,舒舒服服的喝著酒,打著盹,反复摩挲著商人们给他们开具的支票呢。
这件事情塞萨尔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而理查不由自主的再次想起一一是因为在泽乌玛和安泰普城,塞萨尔又做了一次,这次理查也跟著这么做了。
塞萨尔原先是要劝阻他的,但被他拒绝了,「一支军队里有两个声音算是怎么回事?」理查说:「在打仗的时候,你或许应该听我说话,但在治理与安抚民众上,我想我该听你说话。」
理查是好意一一塞萨尔知道,毕竞如果理查没有对他的骑士做出限制,他一样要向理查买下那些奴隶,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负担,但他必须这么做,毕竟将来统治安泰普城的是他。
汤终于煮好了,但一直守在旁边的理查没把自己那份全部喝光,他喝了几大口后,就将剩下的分给他的骑士和扈从。
这些对一个受过赐福的骑士来说当然是不够的,哪怕一整锅汤给他喝了,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当他看到塞萨尔只喝了几口汤,便将其他的部分分给他身边的朗基努斯和另外几名骑士的时候,理查就有点喝不下去了一一他看了看身边的史蒂芬和其他人,没有如以往那样,一个人独吞了所有的食物,而是把它们给了史蒂芬:「拿去喝吧,今后你们也能夸耀说,自己喝过一个国王做的汤。」
史蒂芬骑士高高兴兴地拿走了那个锅子,理查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凑到塞萨尔身边悄悄地说道:「你觉得我像不像他们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