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塞萨尔很少失态,但这次他真的喷了。
「怎么,」理查疑惑地问道:「不是吗?可腓力就是这么说的………」
腓力肯定不会那么说一一塞萨尔盯著理查,「你详细说说。」
「腓力说,无论是在思想上还是在行为上,你都很像是一位东方的君王一一他所说的并不是那些突厥人或者是波斯人,而是更东方一些的圣人王。
据说那里的国王或者是皇帝,认为自己乃是所有子民的父亲。因此,他们对待自己的子民,也如同父亲对待儿子、女儿一般要让他们吃饱,穿好、照料好他们。
当然,与此同时,他也如同一个父亲一般对家庭中的每一个人都具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与理查之前所接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教会一早就说了,信徒乃是上帝的羊群,而牧羊人则是放牧者。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牲畜,泾渭分明,羊群固然可以得到牧羊人的照顾,但同时他们也免不了要被牧羊人剥皮、放血、吃肉,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作为统治者的,他们是无需对民众的生死负责的一一有谁见过一个牧羊人,会因为羊只的死痛苦悲伤,甚至于内疚吗?他们只会惋惜自己少了一口肉。
但东方的君主就不一样了。无论是父亲看待儿子,还是母亲看待女儿,他们都将自己的子民当做了和他们一样的人,而不是动物。
腓力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凝重,有时候他甚至想问问塞萨尔,为何不如他们那样的去做呢?将民众看作和自己一样的人,对于君王本身来说没什么好处。
不说自身的良知,他们是人,当然知道一个有思想有理念的存在,哪怕是头羊呢?它也会愤怒地跳起来,用羊角和蹄子去撞击和践踏想要叫他们去死的人,但这样他们的主人再也没有机会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穿他们的皮了,这岂不是桩非常痛苦的事情吗?
理查没想那么多,不过他至少把「将民众看做人」这点听进去了。
他只是尝试,这件事没有腓力所说的那样难一一虽然现在他的恩惠只能落在他身边的骑士和士兵身上,但他依然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正在改变,他并不擅长言辞,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他从来没有那么确定过一一或许将来这些人都会愿意为他而死。
「理查?」塞萨尔叫了一声,理查才发现自己端著空了的盘子思索了很久,盘子已经从原先的灼热变得冰凉。
「来了。」
他说,一边将盘子里的骨头倾倒进一边的木桶,而后将空盘子塞到另一个桶中,一边咕哝著,现在营地里连随便乱吐骨头都不行了,路面竞然比城堡里的餐桌还要干净之类的话。
他们翻身上马,在深紫色的薄雾中向著安泰普城而去,一路上有不少新立起来的木架,上面悬挂著受了绞刑的人。
这些人中有突厥人,有撒拉逊人,也有基督徒,他们并不是因为抵抗十字军而被挂在这里的一一确实有一些拒绝投降的士兵在战斗中战死,或在战后被斩首,但塞萨尔从不折辱他的敌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兵。
「有幸」被挂在这里的,几乎都是在攻城时趁机作乱的人。
虽然他们听说过塞萨尔的名字,知道他的性情和喜恶,但依然抱著一丝奢望一一或许那只是用来夸耀自己的虚名呢。他们之前没有见过塞萨尔,也认为不可能有这样的统帅和君王,所以对他们早已看中的目标下手时,没有丝毫犹豫。
塞萨尔早有预料,逃出城的人全都被他巡逻的士兵抓住了,或许有漏网的,但绝对不多一一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珠宝和钱财,也总要他们给出一个明确的来处,更需要城中其他人相互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