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的第五轮很快结束。教官吹了个短哨,五个人停下来,各自站稳,呼吸都急,却没谁散掉阵型。教官只说了几句,指出两次协同延迟、一次视野错位和一个明显过量输出的问题。被点名的学员点点头,完全没有那种被当众挑毛病的炸毛感,像已经很熟这种节奏。
马特奥盯著他们,心里那股惊叹慢慢混进一种非常具体的落差。
他昨晚还在铁网边上拎著断钢筋,以为自己只要够狠、够快、够不管不顾,就能顶出一条路。可如果把他扔进刚才那种协同里,他大概连站位都找不明白,更别说控制自己那层随时可能乱长的结晶。别人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再决定怎么配;他呢?他连自己会不会先把旁边人一起误伤都不知道。
那种差距不像被谁直接羞辱,反而更难受。因为它太真实了。
训练结束后,米拉问他:「想不想进去试个最基础的感应反应?」
马特奥几乎是下意识答:「想。」
于是十分钟后,他就站在了训练场边上的一个更小的分区里。
说是「最基础」,其实也不轻松。教官只给他做了一次极简说明:前方会有低速投射物和地面震动模拟,不要求你攻击,也不要求你漂亮,只看你在受压时能不能先察觉自己体内反应起点,能不能在能力刚冒头的时候不让它直接炸出去。
「听起来很简单。」马特奥嘴硬了一句。
教官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按下启动键。
第一轮,三个低速橡胶球从不同角度弹过来。马特奥本能地抬手去挡,动作倒不慢,问题是他一紧张,手背那层熟悉的刺痛立刻从皮下顶了出来。透明结晶细碎地往外起,他下意识想压,却用力太猛,结果右手外侧一下硬化得不均匀,挡住了一个球,另一个却因为角度失衡直接弹回了他下巴。
「嘶——靠。」
场边那几个刚训练完还没走远的学员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轻笑。
马特奥脸瞬间黑了。
「继续。」教官说得毫无波澜。
第二轮,地面突然一震,模拟的是身后冲击。马特奥条件反射地转身,结果结晶反应比他动作更快,直接顺著手腕往上爬了一截。他心里一慌,想把那层东西狠狠干回去,反而导致晶层边缘「咔」地裂出一道不规则凸起,整个人重心一歪,差点自己绊自己。
场边这次没人笑了,大概都看出他不是单纯笨拙,而是真不熟自己这股反应。可正因为没人笑,这种狼狈反而更明显。
第三轮更绝。投射物从左边来,地面震动从右边起,他脑子里还没分清优先级,结晶已经先一步在两边同时冒头,结果一边薄一边厚,像临时拼接的破护片。他试图学刚才那个金属外覆层的高个男生那样把重心压稳,结果半点都没学到精髓,只成功让自己像块突然长歪了的玻璃雕塑一样僵了一下。
教官终于抬手叫停。
马特奥站在原地,耳根发烫,呼吸也重。他并没有真受什么伤,可那种「被轻松拿捏」的感觉比挨一拳还直接。他刚刚在场边看别人配合得像整台机器,轮到自己上去,连最基础的反应都乱成一团。
他脸色很难看,咬著牙没说话。
教官走近几步,看了看他手背和手腕上还没完全退干净的浅透明晶层:「你以前都是怎么压它的?」
马特奥闷声道:「硬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