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二又欲发作,韩昂心知不能再沉默了,轻咳一声策马上前半步,对著武二和高慎之拱了拱手,面色虽是一如既往的严肃,语气却更比魏延缓和了许多:「武兄弟,高先生,稍安勿躁。
「骠骑将军所言,乃是基于大势而论。
「自古以来,唯有国权能御强贼,民权断不能御强贼。
「春秋之时,盗跖才武拥众,却不能据有一邑。
「莒、邾之国,虽民气激扬,然乏国权以统之,其力涣散,终不能抗大国之侵。
「田单守即墨,孤城抗燕,五年不降,然不过据民自保耳,及迎立襄王以号令,遂收七十城而复国。
「秦并六国,非独锐卒强弩,实赖庙堂制律令、统权衡,使四野散漫之民力尽归于耕战。
「陈胜首难,豪杰蜂起,然各据乡里,不相统属,终为章邯之徒各个击破。
「项羽虽勇冠诸侯,分封十八,裂天下权柄,遂使韩信、彭越之徒各怀异志,而高祖收其兵,一其令,乃成汉家四百年基业。」
言即此处,他又策马半步,与那高慎之四目相对:「灵帝之世,张角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号,聚徒众数以百万计,声势何其浩大?
「然乏国权统摄,各部离散,终为皇甫嵩、朱俊所破。
「后青州黄巾百万,曹操破之,而后收其精锐,编为青州兵,假大汉朝廷威灵,竟成劲旅,攻破袁绍,窃据北方。
「由是观之,民力虽众,非集于国权则不能敌强贼,不能得志。
「以朝廷天子之威灵,合天下九州之力,方能外除强贼,百姓方可稍稍得安,此事自春秋以降,千年莫之能易。
「高夫子博古通今,岂有不知?」
见那高慎之深思之中有所意动,韩昂语气诚恳道:「我韩昂亦是义军出身,固知诸位所虑,乃是怕归附大汉后仍是为人驱策,不得自在。
「然足下当下之急,非是如此长远之事,而是抗住曹魏反扑。
「诸位也应听到消息了,曹休、陆逊十万大军,败于我大汉天子之手。
「伪帝曹叡必狗急跳墙,满宠、吕昭、王凌、曹洪,十几万大军,不日便至。
「仅凭各部义军各自为战,能抵挡几何?
「早晚被逐一击破,屠戮殆尽!
「归附大汉,并非放弃所求,而是借大汉之国力军威,先图存立,再图将来!」
他指向西方:「诸位恐怕有所不知。
「关中克复后,百姓贫苦,陛下设下农庄,国家调度粮秣柴草,助贫弱孤苦渡过了两个寒冬。
「去岁关东大蝗,临晋亦是蝗喙遍地,丞相亲赴临晋,领百姓掘沟扑杀之,以蝗换米粮,于是蝗祸止于未发,百姓家有余粮,人皆乐之。
「南阳流民流入关中,朝廷亦设法安置,授田垦荒,诸位所求耕者有其田,在大汉非是虚言!
「而困守于此,四面皆敌,春耕在即,无稳定之后方,何以持久?流民军内部,难道就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