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准地抢在了白宫幕僚长拉姆斯菲尔德的前面,推开了椭圆办公室的大门。
他必须确保,总统先生的第一手信息源必须来自于他,而不是那个总是试图在流程上卡死每一个环节的拉姆斯菲尔德。
此时的杰拉尔德·福特正端著一杯黑咖啡,望著窗外的玫瑰园出神。
「总统先生,您应该看看这个。」基辛格略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将《纽约时报》和法拉奇的专访样刊整齐地摆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福特的目光落在了头条上,那里用巨大的篇幅引用了林燃的话:「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懂会计的清理员。」
随著阅读的深入,福特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曾因为自己缺乏所谓地缘政治眼光而感到局促,甚至在面对基辛格那些晦涩的术语时感到自卑。
但在林燃的口中,他长达二十五年的拨款委员会履历,竟然成了拯救美利坚文明的天赋。
「懂会计的清理员、常识性的正义感...」福特反复咀嚼著这些词汇,眼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说的多好啊,那些外交杂志该死的专家们都在胡说八道!」
当他读到林燃那句「他敢在所有人都在演戏的时候,指著那堆烂帐说:这笔钱,我们不付了」时,福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亨利,他懂我!」福特抬起头,声音里透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到林燃公开否认他是影子总统,并强调如果福特是木偶,绝不敢动用总统令担责时,福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尊严感。
这种被神公开确认为「拥有超越人类勇气的决策者」的赞美,远比任何选票都让他沉醉。
站在一旁的基辛格看著意气风发的福特,内心很是懊恼,自己在法拉奇面前怎么就会说错话呢,人家教授怎么就滴水不漏呢。
他看著那些报纸,脑海里浮现的是林燃在巴黎那举重若轻的姿态。
基辛格一直自诩为权力博弈的大师,习惯于用平衡、威慑和秘密外交来掌控世界。
但在林燃面前,他发现自己还是当年初遇尼克森的学徒。
「真正的大师,永远怀著一颗学徒的心。」基辛格想起教授无意间说过的话,教授是学徒的心,那么他就是真的学徒。
他意识到,教授又一次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的向上管理。
「总统先生,」基辛格微微欠身,语气中的谦卑比往日更甚,「教授不仅是在帮我们处理越战,他也是在为你加冕。我不得不承认,我还需要向你和教授学习很多。」
福特站起身,走到窗边,巴黎的阳光仿佛跨越了大西洋照在了他的脸上。
「亨利,你说得对。」福特说,「你需要学习,我也需要学习。」
恢复理智的基辛格在想,福特总统,你什么时候会无法容忍教授呢?总统的荣光仰仗于别人的恩赐,过去每一任总统都无法忍受,我不信你能。
巴黎的时间比华盛顿要早六个小时,此时是华盛顿的清晨,也是巴黎的中午。
林燃刚刚结束完午餐,正在准备为下午的签字仪式写演讲稿。
官邸内安静得像一座空教堂,只有老式挂钟沉重的摆动声,一下一下地敲著时间。
这一天,他将在爱丽舍宫,在全世界的闪光灯下,签署正式终结越战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