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好,但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谁在做主?」经济部长说,「在全球化的几十年后,现在有一种趋势,我们政府沦落为了跨国企业的服务部门,成了他们的外置触手,跨国企业反客为主,绑架了整个国家和民族屈从于他们。」
讲到这里,经济部长还十分兴奋。「我们过去只觉得古怪,但不知道原因,现在终于发现倒反天罡了。我们为什么追捧《计划体制》?因为我们政府要把我们的权力夺回来。」
「这和日本有什么关系?」科尔问。「我用过日本货,日本货是很好的!」
「先生!」朔伊布勒忍不住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是汉堡大学的经济系高材生,我想我有资格回答。」
「你讲————」
朔伊布勒娓娓道来。「在整个八十年代后期,推动日本地价上涨的主力是日本大型财团。他们拿走日本平民的钱,用于炒房囤地,跑到海外大肆挥霍,这段时间日本资产上升的速度远远快于工资上升幅度。」
「所以————」
科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如何呢?
朔伊布勒说:「所以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大资本变得更为富裕了,而市民相对贫穷了,市民的工资上涨是一种货币幻觉————国家的财富其实已被少数人夺走。这时,政府越是保护那些大型资本,就越是成为压榨本国国民的帮凶。我们发现明明经济得到增长,但国民反而不投票给我们,因为他们确实是没有得到好处。」
「那又怎样呢?难道日本的有钱人,就不是日本人了?肉烂在锅里面————总会流通到社会里。」
「但今天的资本家不是日本人。」朔伊布勒忽然说。
「那是美国人?」
「也不是美国人。」朔伊布勒又道。
这些话像雷一样,隆声阵阵,蕴含著二战以来西方各国经济的终极奥秘,也命中了这一辉煌经济成就的究极死结。
那就是,这些成果究竟为谁所有?
保护个人财产是应当的,如果百分之九十九的财产归于某几个人,这是应当的吗?
匈牙利人科尔奈曾经为苏式经济的崩盘感到惋惜:在他看来,自由经济也有诸多弊病,但苏联输了,结果就是他们的成就一文不值,他们的发展方式成了笑柄。
「人们总把经济上的成就,上升到两种制度,甚至两种文明之间的优劣,但我们所处的时代只是某一时间的某一方面。」
这是科尔奈的原话,也是科尔奈后半生研究的方向。在红旗落地,东欧国家纷纷变色的当下,他仍然孜孜不倦的为苏系国家开药方一一因为他觉得,这里面有太多未能探索的可能,可人们就这样放弃了。
回到《计划体制》,回到这条长圆桌上。
众人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寂静当中。就连科尔也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是追问道,「这些人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