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铮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拐杖的龙头。
“万一杨臣刚在中原折了,或者……有了异心。玄京城,就成了一座死城。”
“咱们这些人,还有咱们的家底,被龙渊卫死死盯着,谁也走不脱。但家里的后辈不能跟着咱们一起在这城里等死。”
几位家主齐刷刷地看向赫连铮,脸色大变。
“老太师的意思是……”澹台镜压低了声音。
“留火种。”
赫连铮闭上眼,字字如铁。
“回去以后,立刻把各家最核心的嫡系子弟、最有天分的后辈,挑出来。不要带金银,不要带细软,换上粗布衣裳。”
“趁着现在城门每天还要运送出城的粪车、菜车,把他们塞在夹层里,或者混在出城的商队、甚至是流民堆里。想尽一切办法,分批送出城!”
宇文家主愣住了:“送出城?去哪?中原现在全是反贼,北境苦寒,咱们的根基都在这儿啊!”
“去南边。”
赫连铮重新睁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决断。
“去徐州。去镇南王的地界。”
“老太师!”慕容家主倒吸一口冷气,“苏寒可是反贼!咱们把子弟送到他那儿……”
“反贼?”
赫连铮打断了他。
“如今这天下,谁是官,谁是贼,还说得清吗?”
“中原饿殍遍野,京城易子而食。唯独他苏寒的南境十余州,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连城墙根底下要饭的,都能喝上一口稠粥。”
老太师站起身,身形微微佝偻,却透着看破乱世的清醒。
“苏御这是在自掘坟墓。这大玄的江山,早晚要换个主子。咱们世家能传承百年,靠的不是给哪一个皇帝陪葬,靠的是能在风向变的时候,提前把根须扎进新土里。”
“把孩子们送过去。隐姓埋名也好,投军效力也罢。只要人活着,世家的根就断不了。”
夜幕低垂。
玄京城的风雪更大了。
几辆装满夜香和泔水破木板车,在巡城营的呵斥声中,缓缓推向广渠门。
没人注意到,在那些刺鼻难闻的木桶夹层和杂草堆里,蜷缩着几个冻得瑟瑟发抖、面容稚嫩却眼神惊恐的少年。
马车的木轮在积雪上碾出深深的辙痕。
那是百年世家,在这场王朝末路的暴风雪中,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