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京内城,赫连府后堂。
紫檀木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瓷盘,盘子里却不是往日的山珍海味。
一碗熬得发黄的粗粮糊糊,两碟切得细碎的腌萝卜干。
宇文家主坐在圆凳上,手里捏着银筷,死死盯着那碗糊糊,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瓷盘叮当乱响。
“老子吃不下!”
宇文家主扯开衣领,指着自己的喉咙,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
“这高粱掺了棒子面的糊糊,刮得嗓子眼直冒血!我那府里的马,以前吃的都比这细致!老子堂堂世家家主,现在要在自己家里咽这种猪食!”
坐在对面的澹台镜端起粗瓷碗,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放下碗,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
“宇文兄,凑合咽几口吧。咱们现在,就是有银子,也变不出精米来。”
慕容家主干瘦的手指敲着桌面,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苏御是真的疯了。前日把咱们召进宫,说什么‘覆巢之下无完卵’,满嘴的大义和社稷。硬逼着咱们把各家府里平日吃用的精米、白面,全都拉出来填军营的窟窿!”
慕容家主咬着牙,恨恨地砸了一下桌子。
“咱们交了八十万石粮,交了三百万两银子!那是大头!现在连咱们锅里这最后一把米,他都要连锅端走去喂杨臣刚那帮边军!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够了。”
主位上,赫连铮闭着双眼,双手交叠拄着龙头拐杖。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只有看透世事的苍凉。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御的刀已经架在咱们脖子上了,不低头,就得断头。”
赫连铮扫视了一圈这几位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家主。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他要的不是咱们家里的那点精粮,他要的是咱们低头的姿态,是彻底抽干咱们世家在这玄京城里最后的一点体面和底气。”
老太师的拐杖在青砖上重重一顿。
“他在敲打咱们。告诉咱们,只要他想,随时能让咱们这些百年世家,过得连街头的流民都不如。”
宇文家主猛地站起身,急躁地在屋里来回走动。
“老太师,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他把咱们熬死?家里的底子已经被抽空了,外头的庄子也被泥腿子占了。咱们现在就是困在这京城里的肥猪,早晚被他扒皮抽筋!”
赫连铮看着暴躁的宇文家主,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局势不对了。”
老太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化不开的沉重。
“苏御把宝全押在杨臣刚身上,指望这五万边军能平了中原的乱子。但他这般肆无忌惮地盘剥咱们,说明他的国库,是真的连一文钱都榨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