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
“勘探队,这里是海面平台。收到请回答。”通讯器里传来第无数次呼叫,沙沙作响的电流声中,只有队友沉重的呼吸回应。距离我们最后一次与“海神”号建立联系,已经过去了四十七分钟。
我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点,它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移动。设计指标上,“海神”号的下潜极限是一万一千米,而此刻它已经突破了一万零八百米,而且还在继续。
“不可能,”赵明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深海工程学专家此刻脸色苍白,“这个深度的水压足够把一艘航母压成易拉罐,‘海神’号的耐压壳体设计根本承受不住。”
“但它还在发信号,”我说,“而且移动速度没有衰减。”
探险队一共五人:我,深海地质学家林薇,工程专家赵明远,生物学家陈老,还有通讯专家小周。我们受雇于一家国际海洋研究机构,任务是调查“海神”号无人深潜器失联前传回的最后几帧图像——那上面显示了一些“不符合已知地质规律的结构”。
“再等等,”陈老忽然开口,这位六十七岁的老科学家正死死盯着另一块屏幕,“你们看声呐回波。”
图像上,“海神”号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一开始我们以为那是海底山脉,但很快发现不对——那轮廓边缘过于规整,呈现出完美的几何形状。一个巨大的拱形结构,宽度超过两公里,静静地矗立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
“是人造物,”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抖,“那绝对是人造物。”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击声,三短三长三短,间隔精确,重复了三次。
SOS。
“海神”号还在发信号。
我们四个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但还有无法抑制的好奇。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会被这份好奇吞噬,就像无数前辈一样,一步步走向深渊。
“准备载人深潜器,”我说,“我们要下去看看。”
“海渊”号载人深潜器比“海神”号大两倍,装备了最新的抗压材料和生命维持系统,设计极限一万两千米。当我们下降至八千米时,舷窗外已经完全黑暗,只有探照灯照亮前方几米的水域。在这里,每一平方米的壳体要承受近八百吨的压力,任何微小的裂缝都意味着瞬间的死亡。
“你们有没有觉得……”赵明远盯着压力表,“实际压力比理论值低?”
“不可能,”我凑过去看,“传感器坏了?”
“传感器没坏,”林薇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温度也在升高。按照这个深度,水温应该接近冰点,但现在外面是……四摄氏度?”
深潜器继续下潜,压力读数始终比理论值低百分之十五左右,温度则在稳步上升。到一万米时,外面的水温已经达到了十二摄氏度。
“这不科学,”赵明远喃喃道,“这个深度的水压和温度……”
“除非我们不在海里了,”陈老突然说,“或者说,我们进入了某种……空腔结构。”
就在这时,探照灯光束扫过前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正悬停在一个巨大拱门的正上方。那拱门由某种深灰色金属构成,表面布满精美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拱门内部不是黑暗——有光从深处透出来,淡蓝色的光,温柔而恒定。
“海神”号的信号就从那里面传来。
“进去吗?”小周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回答,而是操控深潜器缓缓下降,穿过拱门。
里面的世界完全超出了人类认知的范畴。
我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下空腔,直径至少三公里,穹顶高数百米。整个空间被淡蓝色光照亮,光源来自空腔底部——那里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生物,像一片发光的森林。它们的形态介于珊瑚和水母之间,半透明的触手缓缓摆动,释放出蓝绿色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