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太安静了。
刚才还偶尔响起的电流声消失了,楼道里空调的低频嗡鸣也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然后他听见了。
手术室里传出一阵极轻的哼唱声——音调尖锐,断断续续,像是指甲划过玻璃时发出的振动。那旋律说不出的耳熟,周默皱着眉头想了三秒钟,突然打了个寒噤。
那是他母亲生前最爱哼的一首摇篮曲。他只在很小的时候听过,而且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进去。绝对不应该。
但脚动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时几乎没有声音。无影灯把一切都照得惨白,金属器械台在角落里泛着冷光。担架床在房间正中央,白布依然盖着,但——
周默盯着那个轮廓,喉咙发紧。
白布下面的人形是坐着的。
那个东西坐在担架床上,白布从头到脚罩着它,但能看出一个清晰的坐姿轮廓,微微前倾,像是正“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哼唱声停了。
周默的腿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他是医生,他见过死人,他——
白布动了。
一只灰白色的手从布下伸出来,指甲青紫,指尖还带着未干的尸斑。那只手缓缓抬起,食指伸出,直直地指向周默。
一个声音从白布下面传出来,干涩,破碎,像是用漏风的肺强行挤压出的气流音: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周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白大褂、胸牌、裤子口袋鼓起来的一块是钥匙串。他什么都没拿,他今天根本没碰过任何——
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有什么东西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柔软、微湿、带着人体的温度。
他张开手。
一枚鲜红色的痣赫然出现在他掌心里,旁边还有半颗米粒大小的黑点。那是一只右眼的形状——准确地说,那是一小块皮肤,人类的皮肤,被某种方式齐整地切割下来,边角微微卷起,中央那枚红痣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他的大脑尖叫着让他扔掉它,但他的手指却像被冻住一样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