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缓缓滑落。
下面是一张没有脸的头颅。五官的位置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筋膜,眼眶处是两个黑洞,鼻骨凸起,嘴部是一个永远无法闭合的窟窿。皮肤从发际线到下颌被完整地剥离,切面整齐,像是用什么极锋利的工具一刀裁下。
那空洞的眼眶正直直地“看”着他。
“还给……我……”声音从那个没有嘴唇的嘴里挤出,每个字都带着血肉摩擦的细微声响。
周默终于能动了。他转身就跑,掌心里那张脸皮像烙铁一样滚烫,但他攥得更紧了,不敢松开,也不敢看。
走廊变长了。
他记得从五号手术室到护士站只有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但他狂奔了两分钟还没看到尽头。两侧的墙壁在微微蠕动,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地熄灭在他身后,黑暗像潮水一样追着他。
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赤脚踩在湿地板上的啪嗒声,不紧不慢,保持着恒定的节奏。
还有那个哼唱声,又响起来了。这次不再是摇篮曲,而是一段他从来没听过的旋律,每个音符都带着扭曲的弧度,像是把一首熟悉的歌调错了半音,听起来浑身发毛。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左边是电梯,右边是安全楼梯。周默犹豫了半秒,冲向电梯,疯狂按着按钮。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得极其缓慢,从一楼开始,停了两秒,又跳上二楼。
身后的啪嗒声越来越近了。
他余光瞥到地板上——手术室方向的地砖上,两行湿脚印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脚印大小均匀,间距恒定,每落下一步,周围的地砖就泛起一圈水波纹。
电梯到了。门开的瞬间,周默扑了进去,拼命按关门键。门缝合拢的最后缝隙里,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的面孔正对着他,那只灰白色的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回来”的手势。
电梯猛地一震,开始下行。
周默瘫坐在轿厢角落,大口喘着气。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张脸皮,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颤抖着摊开手掌,借着电梯里昏黄的灯光,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一张完整的右侧面颊皮肤,从颧骨到下颌,大约手掌大小,边缘平滑得像激光切割。那枚红痣旁边还有极细的汗毛,毛孔清晰可见。
这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恶作剧。
电梯在二楼停下了。
周默愣住了。他没有按过二楼的按钮,电梯显示屏上“2”的指示灯亮着,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片漆黑,走廊的灯全关了。但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护士服,身形娇小。
“小陈?”周默的声音干哑。
那个人影没有动。电梯的光照过去,照出一张惨白的脸——是小陈,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微翕动,正在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哼唱。
周默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她哼的正是刚才那段扭曲的旋律。
“小陈!”他提高声音,“醒醒!”
小陈猛地睁开眼睛。她的瞳孔聚焦的瞬间,脸上浮现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气泡破裂般的咯咯声。她的手指着周默,准确地说,是指着他攥紧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