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进忠护着她之前他都是这样拼的,这一次是不是她能护着进忠,让进忠的路好走些呢。
眼前人不伸手来接,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她,嬿婉也不怵,只是将碗向前递了递:“这是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吩咐下来的。”
虽然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才传了这样一道命令下来,但也省的她再费心操作了。
进忠接了过来,他不爱喝这种又辣又甜的玩意儿,但也不会犯蠢,更不会拿自个儿的身体开玩笑。
红褐色茶汤入口,并未如往常那般辛辣甜腻,反而有些余味绵长的香味,身上也很快暖和起来。
生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手下粗糙的陶碗,进忠盯着那道在游廊上穿梭的灰蓝色,生的好,手艺也好,而且……
也不胆小。
在寿康宫用完晚膳回到长春宫后,皇后一边摘着耳坠,一边同素练感慨着:“太后今日真是给本宫上了一课,以退为进。”
即便追封了那位李太妃又如何,住在慈宁宫自称哀家的不还是太后。有些东西活人是争不过死人,但死人永远也不能将实惠落在自己身上。
就像青樱,原本一个妃位是跑不了的,结果却被太后抓了正着,只能册封为贵人不说,还得在除夕年宴前抄写宫规五百遍才能出来,当真是里子和面子都丢尽了。
素练打小就服侍皇后,见到间接使得皇后在当年的赏花宴上受辱的人自食其果,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奴婢瞧着皇上心里对娴贵人也是存了气的,就算娴贵人出来了,皇上都不一定会消气呢。”
皇后却未表现的多么高兴,她了解皇上,也了解他对娴贵人的特殊:“皇上现在不过是在气头上罢了。要不是太后提出要给娴贵人赐名以示新生又定了位份,皇上怕还是会给娴贵人一个嫔位。”
嫔位和贵人看起来只是差了一个品级,但其中差距宽若沟壑,比如嫔位才能坐一宫主位,嫔位才能抚养皇嗣……
但太后给娴贵人赐了新名,象征着景仁宫的侄女乌拉那拉·青樱已成过去,往后便没人再能轻易拿这点中伤娴贵人,否则就是打太后的脸,所以皇上才没再做什么。
皇后注视镜子中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郁结难解:“皇上今日走前说要安排娴贵人住在翊坤宫,那本宫便不能再安排主位住过去。”
翊坤宫啊,无论是它的名字还是上一位主人,都让她不得不介意。
还有那给青樱的新名,如懿,如意,她怎么能忘!
“娘娘作为后宫之主,手握宫权,管教妃嫔是理所应当的事……”
“住口!”
皇后将簪子拍在梳妆台上,斥责道:“本宫若是持身不正,扰乱宫规,又怎么做母仪天下的皇后,让旁人知道了又怎么看富察家!”
素练立马磕头认罪,没几下就看得出额头红了一片。
“起来吧。”皇后到底还是不忍心,挥手让素练下去,叫了莲心进来伺候她卸妆安寝。
素练站在游廊上看着长春宫里的烛火熄灭,心中却未曾更改意志。
皇后娘娘一贯是宽以待人的,贵为大清之母却还能想着冬日里给她们这些宫女太监一碗姜茶取暖,可后宫里哪里能容得下心善的人!
而且,从她将手镯中温和的避孕药物替换成富察家送来的零陵香时,从她对瞒着皇后娘娘与嘉贵人行便利时,她就没办法回头了。